第六章陈家天亮了

天亮的时候，陈家先闻到的不是早饭。

是血腥味。

后院的下人起得最早，一个扫地的老仆刚推开院门，就被吓得腿一软，扫帚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张着嘴，却没立刻喊出来，是吓傻了。

院子中央，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陈威。

陈家小少爷。

昨夜还在正厅喝茶，说要“等消息”的那个人。

现在躺在石板上，衣衫凌乱，血顺着地缝流了一路，已经发暗。

老仆恢复一点清醒后，转身就跑，大喊道

“死、死人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陈家喊醒了。

没过多久，后院就挤满了人。

护卫、管事、旁系子弟，一个个脸色发白，站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

有人认得那道伤口，干脆、利落，不是乱砍。

是杀人极多的人。

“少爷……是被谁……”

没人敢把话说完。

因为答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叶凡。”

这个名字被低声说出来的时候，空气都像冷了一瞬。

“不是说他已经废了吗？”

“丹田都没了，怎么可能……”

“可这刀口——”

“别说了！”

一名管事猛地喝断，额头全是汗。

“快去请家主！”

消息传得很快，陈家家主陈震山，是被人从床上叫醒的。

他年过五十，修为不低，平日里一向稳得住，可当他看到院中那具尸体时，脸上的血色还是一下子退干净了。

“谁干的。”

他问，没人敢答。

陈震山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陈威的尸体上。

“把院门关了。”

“所有人，不准出陈家半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陈震山怒到了极点。

陈威，是他最小的儿子。

也是他寄予厚望的一个。

昨夜他还想着，等叶家的事彻底了结，就把陈威送去郡城历练。

结果天一亮，人没了。

“查。”

陈震山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查。”

“我不信，一个废人，能悄无声息地进我陈家。”

可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护卫少了。

不是一个两个，是少了整整一队。

后门、偏院、墙角，陆陆续续被发现了尸体。

没有一具是死在正面冲突里。

全是一击毙命。

有的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

陈家上下，开始真正慌了。

“他不是来逃命的……”

“他是来算账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却没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儿。

陈震山站在正厅门口，盯着那片被洗过却怎么都洗不干净的血迹，手指微微发抖。

“他走了吗？”

“回家主……走了。”

“什么时候？”

“天没亮之前。”

陈震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厅里的烛火都快燃尽。

“传话出去。”

他终于开口，“封锁消息。”

“陈威的死，不准外传。”

“就说……是外敌所为。”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外敌？

谁是外敌？

那个被他们亲手逼到绝路上的少年吗？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跑进来。

“家主！大门外——”

“说。”

护卫咽了口唾沫。

“门外……挂了东西。”

陈震山心里一沉。

“什么东西？”

“剑。”

陈震山快步走到大门口。

陈家大门紧闭，可门外的景象，却让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一柄剑。

插在门前的石阶上。

剑身普通，甚至有些旧。

可剑柄上，系着一块布。

那块布，是叶家的颜色。

上面只有一句话。

字不多，写得也不漂亮，像是随手刻上去的。

却让人看得心里发寒。

——“账，刚开始算。”

陈震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发苦。

“好，好一个叶凡。”

他抬头，看向已经完全亮起的天空。

天亮了。

可对陈家来说，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在虞城之外的官道上。

叶凡慢慢走着，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稳。

一点都不抖。

“天亮了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继续向前。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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