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展人（第二章）

前言

当梦想照进现实的黑暗，是否还能找到芳踪？有人寻觅，有人退缩，有人融入了黑暗。绝对，就是年轻人的权利，也是解决自己问题最好的方法。

第二章 割裂

距离毕业还有一个月，但是不少同学也已经把自己的寝室的东西搬回家里。最后一个月的主题很多过来人都知道，白天跑面试，晚上喝大酒。全校最有名的202寝室无疑就是每晚狂欢的秀场。

要让一个寝室出名，其实是需要具备5大条件的，分别是一个学霸，一个帅哥，一个有钱的，一个讲义气特能打架的，但是第五个条件就是得把这4个人凑在一起，还能摆得平学校校管处的。

202寝室就是全部具备功能的寝室。室长就是颜实，所谓的学霸就是他，在所有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每每到了考试，202就是川流不息，各种来借笔记的，讨复习提纲的。颜实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当然每当202寝室有要帮忙的事情，他们总能像个计算机CPU一样收集各方面的信息，找到解决方案。

赵桐就是第二个条件里所说的帅哥，185的个头，身材略瘦，长着一张明星脸，从大一起，就没断过各年级女同学的情书。但是赵桐在大学期间从来就没有明确跟哪个女同学有公开的男女朋友关系。这也就是他最聪明的地方，如果在大学想要事事称心如意，可真别得罪女同胞，花心大萝卜就是第一大忌。所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总有女同学给赵桐通风报信。

第三个有钱的，说的就是寝室里的瘦猴侯健。侯健的父亲是上海一家地产公司老总，家境富裕。他一掷千金，把寝室改装成了一个网吧，美其名曰方便兄弟们学习。实际呢？打CS，上QQ无所不能，202在平时更是水泄不通。赵桐从二手市场上淘了一台30寸的大彩电，又偷偷的改了寝室的火表：颜实甚至自己做了一个卫星天线，在有线电视横行的当下，竟然还能看到ESPN。所以202寝室总是拥满了人。赵桐甚至还在门口收起了门票。

第四个特义气能打架的就是汪骏了，195的身高，打老远看起来就像一座塔一样，学校篮球队中锋。每年市联赛总能抱个冠军回来。学校内外的小流氓们见了他就躲，也确实帮202寝室挡掉很多麻烦。

所以这样的配置，202寝室不红也难。

这天，202寝室比以往来得清净，因为大家都在外面忙着面试，找工作，只有几个已经搞定工作的同学在202打PS。

因为展览行业在中国属于朝阳产业。展览公司不多，多半都国有背景的展览公司，其中要属国展和商展两个大公司算业界翘楚。很多同学觉得进国企得托关系或者有靠谱的投胎技能。这个似乎难度更高，所以都纷纷把简历送到了各个酒店集团和那些大的旅行社了。

众多人中要属汪骏最舒服，在他考进学校第一天起，他的工作就有着落了。因为他伯父就是上海排名第二展览公司商展的人事部经理，加上学校体育特长生的保送，只要安安全全拿到毕业证书，到岗就业水到渠成。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在同颜实在一个寝室后，也就逐一解决了。所以他一交完论文就在寝室里整天与游戏为伍了。

侯健呢，也不愁。他的父亲已经给他安排了去美国的大学，加上他托福刚考完，也不急着找工作，自然就在寝室里陪着汪骏一起打游戏。

颜实自从上次在院长室的境遇到今天，一直没有得到任何的信息。初几天，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没那么快。但是一晃就是一个多星期了，金教授也还是没有联系他。对于刚刚把早班钥匙交接给酒吧同事，便慢慢的向寝室走去，一路上就盘算着后面该怎么办？

到了寝室后，颜实直接翻上自己的床铺，双手往脑后一枕，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赵桐看到颜实回来的状态，眉毛一挑，抬头问道，“石头哥，上次德意志展览公司的事情有下文了么？”

“没。”颜实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我听说校长那里有一个去德国的名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侯健说道。

“这个猴子，你又知道了？”汪骏踢了一下侯健的凳子。

“真的，我爸跟我说的。”侯健说道。

“少废话，打游戏”汪骏又踢了一下侯健的凳子。

侯健转过头继续打PS。

突然，侯健的手机铃响了。

赵桐戏虐道，“看说曹操曹操到，猴爸来电话了。”

“去你的。”侯健，撇下手柄，交给旁边的同学，速速的接起电话。

侯健接电话的声音很轻，如此嘈杂的环境下，还能这么轻的说电话。

赵桐觉得有点奇怪。

突然门口，宿舍管理员王师傅使劲的砸着门，“赵桐，你小子的挂号信。”

全寝室十多个人哇的一声喧哗。

因为近期谁拿到挂号信，晚上就是一顿狂欢酒。

赵桐给所有人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开了一个门缝，做着鬼脸说道“王师傅，给我吧。”

王师傅望门里瞅了一下，你们小声点，我不好做的。

“知道，知道，明晚欧冠，我给你留个位子？还有一瓶洋河大曲，可以吧！”赵桐笑嘻嘻回答道。

“算你小子有良心。”王师傅说道，转身帮他们关上了寝室门。

这时，侯健突然挂上电话，从自己的衣橱里换了一间T恤，扒开门，急匆匆往外就走。

“猴子，到哪里去啊”赵桐说到。

“有点急事出去。”侯健头也没回，说了声。

“那晚上不等你了哦”赵桐冲着楼道喊道。

没有回复。

赵桐拿着挂号信，信封上印的是金茂的酒店logo。赵桐知道很可能这个是酒店给到他的回复。那天面试完赵桐就给根据女面试官的邮箱，把自己的简历发了过去。没想到才一个星期就有回复了。但是他内心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应该过了。

他快速的拆开信封，上面简短的通知他过了面试，需要他在6月23日，到酒店面试，签字落款人销售总监Jenny Chan。

赵桐往门上一靠，内心无比的兴奋，大声的朝天花板大吼了一声，就是明天，他的人生就要展开新的篇章了。

汪骏问道，“哪家公司？”

“金茂让我过了”赵桐回答道

“牛啊，他们说今年销售就到我们学校招1人。竟然是你小子。其他的都是招行李员和餐饮部的同事。”汪骏说道，“老规矩，今晚请客啊。”

“没问题，晚上小天鹅走起。”

颜实一个人在床上默不作声，仿佛与这热烈的狂欢隔绝一样。心中百爪挠心，他不能再这么等待了，翻身下床，换了双鞋，准备去找金教授。

赵桐和汪骏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去阻拦。

天空乌云压境，气压低得连校园中的蜻蜓都在灌木上飞行。颜实走出寝室，往金教授的办公室走去。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办公室门是反锁的。颜实于是往学校的印刷厂走去，因为他知道金教授最近在忙自己的专业书出版的事情，其中部分的英文引述的材料还是颜实用假期期间帮忙一起翻译的。

闷热的天，再加上印刷厂的机器有节奏的轰鸣着，透着烦躁和不安。颜实在印刷厂的校对室里找到了金教授。“金教授……”

颜实话说到一半，金教授看到他来了，示意他到外面去，于是他把校对稿摞好，塞进自己的公文包，便从校对室里出来了。

“颜实啊，你来找我，我八成能猜到你的用意。”金教授扶着颜实的肩膀说道。

“我就是想问一下，去汉诺威的事情……”

“听我一句话，你马上去找其他的工作地方，这件事情，你当没有发生过，其他的你都不要问了。”金教授一字一句的说道。

颜实顿时明白什么事情，同时也印证了他之前的不安，“金教授，不是之前这个事情已经确认了么？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孩子了，该成熟点了。之前谁也没说过确认你去德国，袁副校长，我，钱凯都没有说过吧。你去不了汉诺威的理由是，我们认为你还不足够优秀，就这么简单。”金教授沉稳的回答道。

颜实的拧劲儿顿时上来了，“是不是我之前顶撞了院副教授，才是……”

“够了。”金教授停了下来，厉声喝断，“你现在就像一个白痴一样，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再跟你说明一次，这件事情你就当没有发生过，马上去找工作，如果需要推荐信？”金教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推荐信。

“这是我给你写的，一共写了两份。你应该够用了。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说完，他转身向印刷厂走了回去。

天更阴沉了，印刷厂的机器依旧轰鸣，就像金教授所说的，颜实现在就是一个白痴，身体僵硬到连路都走不了……

傍晚，闷雷滚滚，但是小天鹅招待所旁边的小中餐厅里，两桌人正好推杯换盏。天天晚上这里就是应届毕业生吃分手饭的时间段。哭的，闹的，唱歌的，睡觉的，千姿百态。

这顿饭自然是赵桐做东。原先一桌饭四菜一汤，两箱啤酒，学校标价300元。可愣给赵桐弄到个100一桌。其实就是当晚小天鹅的掌灶就是同期烹饪系的兄弟们，他们也是202寝室的常年“关系户”。这帮菜刀班的兄弟早早的被各大五星级酒店收编了，但如果没有颜实还可以帮他们恶补功课，这些人估计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又何来这些光鲜亮丽工作。

赵桐举着杯子，站起来，先做祝酒辞，“虽然石头哥和猴子不在，我们先开始，从今天开始，兄弟我就是金茂的宴会销售一员了，兄弟我就在上海最高的酒店上班了。以后还是要仰仗各位兄弟，多多捧场，这里我先干为敬。”于是他一仰脖，就是一杯。

当活动气氛刚刚好的时候，侯健领着两瓶黑方兴冲冲的赶到了小天鹅，脖根都是汗，已经从名牌Polo衫的后背处透了出来。

“兄弟们，兄弟们。”我给大家带好东西了，“哈哈。”他猛力的将两瓶酒往赵桐面前一放。

“川子，川子，加菜，加菜。”侯健大声叫嚷道，今天的饭我买单。

“喔唷，我们猴子总，看来今天也有好消息咯。”汪骏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今天怎么都是好消息，最好天天都有好消息。”

侯健还不等菜上来，从旁边拿了杯子，至于是不是干净的，不重要了。

“兄弟们，我出国的事情搞定了。”侯健蹦起来说道。

一阵鼓噪……

“我们猴子以后就不是猴子了，是海龟了。哈哈哈哈。”汪骏大笑道。

赵桐随口问了一句：“我说猴子，哪家美国名牌大学啊？说出来也让兄弟们羡慕一把。”

“哪儿啊，不是美国，是德国。”侯健喝了一口酒说道。

“慢着，猴子，我是不是喝多了，你再说一遍，你去哪里”赵桐立马收了笑容，再问了一句。

侯健笑着说：“你没听错，德国，德国汉诺威，德意志展览公司的实习生。”

这句话刚说完。整个小包房里鸦雀无声。

侯健奇怪的愣在原地。

正准备上菜的川子，把端着的锅巴也马上放在边桌上，眼睛盯着小包房的门口。

颜实正好呆呆的站在门口，而侯健正好背对着颜实。刚才侯健所说的一切，全部钻进了他的耳朵，如刀一样剜进了他的心里。

“侯健，你再说一遍。”颜实的声音格外吓人，脸上毫无表情，让人不寒而立。

赵桐和汪骏也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随着站了起来，空气中凝结着寒冷的冰点。只有屋外的闷雷开始滚动的爆裂着。

侯健急忙转过身体，脸上的喜悦也渐渐变成尴尬。站在那里也默不作声。

“你这个贱猴子，原来这个事情是你在当中捣鬼，是个人都知道这个名额应该给谁，一定是你那个老子，不知道又跟姓袁的做了什么交易，才搞到这样的名额，你们是不是太缺德了。”没想到第一个炸的竟然是汪骏。

“这又怎样，谁也没说过这个名额一定是给颜实的。这个年头就是凭关系办事，你这个猪头不也是家里有人才能进商展的么，这不是一个道理么，关系就是实力。少装清高了。你也是既得利益者。”侯健回嘴道。

汪骏怒从心头起，抄起手里的啤酒瓶朝侯健扔去，然后发了疯一样朝侯健扑去，“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汪。”然后一脚将桌子蹬翻，桌上的东西在地上摔的粉碎。

赵桐就在汪骏旁边，急忙抱住他的腰，以免出事。

侯健歪头躲过啤酒瓶，酒瓶砸在墙上摔得粉碎，他急忙向小包房门口夺路而逃。可是颜实就呆呆的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侯健。

“颜实，这次算你运气不好，得罪了。”侯健绕过颜实，朝门外跑去。

一个惊雷响起，颜实身体一震，愤怒，还是愤怒。他恨这不公，更恨自己。一个这样的机会转瞬间变成了泡影。

汪骏见侯健走了，瘫坐在椅子上，踢着地上的碎渣，嘴里反复嘟囔着，“侯健，你这个伪君子，我撕了你， 我要撕了你。”

赵桐走过一地碎渣，来到颜实面前，“石头，你振作一点，先走。”然后转身对着川子说道：“川子，不好意思，今天弄成这样，钱算我的，明天赔给你。”

川子说道：“都自己兄弟，这里我来搞定，你先陪石头哥走，换谁都受不了的。”

“谢谢了，哥几个照顾一下汪骏，我们先走了。”

赵桐从旁边拿了两瓶啤酒拖着颜实就往外走。

小天鹅外已经开始下起了雨。两人顶着雨点，来到学校大礼堂。

这时的大礼堂空无一人。他俩坐在了最喜欢的舞台口，人手一瓶啤酒。这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因为每年的艺术节演出，都是他们俩通宵布置舞台，做幕布，调灯光，测音响。每当吊着威亚在半空作业的时候，只有这里才是他们认为最能找到大型展览会感觉的视角。

外面已经狂风暴雨，雨点使劲的打在礼堂玻璃的幕墙上。

“你现在能开口说话了？”赵桐先发声道。

“嗯。”

“来说说，你怎么想的？”赵桐先喝了一口

“其实我来小天鹅之前，我已经知道这个事情是侯健的父亲做的了。”颜实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平静的说道。

“怎么？你怎么会知道？”赵桐疑惑的问道。

“很简单的一个事情，我下午去找过金教授，他第一时间就暗示我已经失去德国的名额了，我正恍恍惚惚回寝室的时候，在学校旁边的星巴克看到猴子和他爸还有袁副校长在开心的聊着什么。再联想起早间他偷偷摸摸的接了他爸电话就出去的事情，我猜这个事情多数与他们有关。”颜实又猛灌了一口。

“脑子还是你好使，那你为什么不半路把他截下来，问清楚。”

“你觉得他当着我面会说实话？猴子多爱面子的一个人，也只有我不在场，他才可能把真话说出来，所以我才一直跟着他去小天鹅。真正让我愤怒的不是他们卖了我名额这个事情，你也知道我，我只恨我自己。金教授没有说错，我确实不够优秀，优秀的人是不可能在上次院长办公室这么得意忘形。我唯一感到愤懑的是，猴子，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怎么会在这个事情上翻脸翻得这么快呢？”

“自私，是人的原罪啊。”赵桐感叹道。

“是啊……”

“后面，你怎么打算？”

“找工作呗？”

“去酒店还是展览公司？”

“我给你看这个，”颜实从书包里拿出文件袋里，金教授给到自己的两份推荐信，你就马上明白了。”

赵桐接过来一看，两份推荐信上抬头分别写的是商展和国展领导。“原来金教授是鼓励你坚持做展览？”

颜实捂着脸说道：“看了这两份推荐信，我立马明白老师的意思了。”他让我坚持。

“你其实心里已经想明白了。瞧你刚刚那股杀气，想要把猴子吃了一样。以后你怎么对他？换我，我不知道下次见到他会不会揍他。”

“同学咯，还能怎么样？”颜实又喝了一口：“我倒是觉得他会把我们当仇人。”

“可能……”赵桐用酒瓶撞了一下颜实的酒瓶。

“寝室下星期就要搬了，你住哪里？还是酒吧？你也该回家了吧”。赵桐说道。

“估计还是外面租房子吧，怎么回去？”

“你就是一头倔驴，说穿了就是跟你爸呗。”

“你知道就别问了，要不一起租房子。”颜实说道

“我没问题，到时候有女朋友来，麻烦你出去晃晃咯。”赵桐笑道。

“没问题。”

两人又撞了一下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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