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比前夕暗流涌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云棠推开房门，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夜未干的露水。春草早已起身，正蹲在灶房门口，笨拙地往一个小布袋里塞着干粮——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子，一小包咸菜疙瘩。

“小姐，你醒啦！”春草听见动静，连忙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子，眼圈微微泛红，“我……我给你准备了点干粮，你带着进谷，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云棠接过布袋，掂了掂，又塞回春草手里，“我用不着这个。”

她昨晚调息完毕，已经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客栈空间里，也储备了足够的灵泉和少量以备不时之需的草药。寻常干粮，反而累赘。

春草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小姐，你一定要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云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有些事，承诺无用，唯有去做。

她检查了一下随身的物品：青棘刺用粗布缠绕，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根不起眼的木棍；腰间的小皮囊里，铁蒺藜、飞刀、麻痹毒液、朱砂粉等分门别类放好；袖中藏着那瓶所剩无几的益气丹，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就绪。

院外传来隐隐的人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嘈杂。今天是家族小比的日子，所有适龄子弟都要前往集合点，然后统一进入迷雾谷。

云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旧却暂时给了她栖身之所的小院，对春草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云家演武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青岚镇云家，虽只是修仙界不起眼的小家族，但适龄的年轻子弟也有数十人之多。此刻演武场上，三五成群，聚成一个个小圈子，低声议论着。

云棠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刻意走在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默默观察。

场中大体分为几拨人：

最显眼的，是围绕在云峰和云瑶身边的那群人。大约有七八个，都是各房比较受重视、修为在炼气三层左右的嫡系或优秀庶出。云峰一身藏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正在低声与身边几人说着什么。云瑶则是一身鹅黄襦裙，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眉飞色舞地与几个同龄少女谈笑，偶尔眼神瞟过边缘地带，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与轻蔑。

另一拨，人数稍多，约莫十来个，修为多在炼气一二层，穿着相对普通。他们聚在一起，神色紧张，彼此间透着一股抱团取暖的意味。这是家族里资质中等、背景一般的子弟，既不像嫡系那般资源充足，也不像底层废柴那样彻底无望。

还有零散分布的几人，或独自靠墙站立，面色冷漠；或三两个凑在一起，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这些要么是性格孤僻，要么就是有些特殊手段或依仗。

云棠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她看到了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都是原主记忆里，曾经嘲笑过、欺辱过“废物七姐”的人。他们也看到了她，眼神中先是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真的来），随即化为不屑或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七姐吗？还真敢来啊？”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嘲讽。

云棠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桃红衣裙、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女，正挽着云瑶的胳膊，一脸讥诮地看着她。这是云瑶的堂妹云莺，炼气二层，最擅长捧高踩低。

云瑶也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云棠，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云棠面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程度的挑衅，激不起她半分情绪。

倒是有几个站在边缘、同样不受待见的旁支子弟，朝云棠投来了同病相怜的目光，但很快又低下头去，不敢与云瑶那边对视。

“都安静！”

一声低沉威严的喝声响起。

演武场前方的高台上，数道人影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三长老云峥，一位面容严肃、目光如鹰隼的老者，修为炼气六层，是家族负责执法和主持大小事务的核心人物之一。在他身后，跟着几位执事和管事，其中就有克扣云棠月例的那个王管事。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高台。

三长老云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在云棠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移开。

“今日，是我云家三年一度的小比。”三长老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想必你们都已知晓。地点，迷雾谷外围指定区域。时限，十二个时辰。要求，待满时限，并采集至少三种指定药材——蛇心兰、地龙藤、雾隐花。”

“此次小比，允许组队，但每组不得超过三人。最终排名，以坚持时限、采集药材种类、数量、品质综合评定。前十名，将获得家族额外资源奖励，并有资格被推荐参加青岚城‘升仙大会’选拔。”

“但——”三长老语气陡然加重，“此次历练，非是儿戏。迷雾谷中，有妖兽，有毒瘴，更有未知凶险。族中虽有执事在外围巡视策应，但谷内广阔，意外难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一字一句道：“故而，此次小比，生死各安天命。入谷者，需签下‘生死契’。若有不测，家族会给予抚恤，但不会追究他人之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之前已有传闻，但真从三长老口中正式说出“生死各安天命”和“生死契”，还是让不少人心头一紧。

这意味着，在迷雾谷里，就算被人暗算、杀害，家族也不会深究！只要做得“像意外”！

云棠眼神微凝。果然……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为某些人“清理”目标，披上合法的外衣。

她注意到，云瑶和她身边那几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隐隐露出一丝兴奋和……默契？他们显然早有准备。

而那些修为较低的、抱团的子弟，则脸色发白，眼神惶然。他们互相靠得更紧了，低声商议着什么，显然也在临时组队。

“现在，排队上来，领取身份令牌和‘避瘴丹’，并签下生死契。”三长老一挥手，几名执事上前，在台前摆开桌案。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排队上前。

云棠排在队伍末尾。她注意到，领取流程很简单：报上姓名，领取一块刻有名字和编号的木制令牌（编号对应着不同的进入区域），一瓶仅有三粒的劣质“避瘴丹”，然后在写有“自愿参与历练，生死各安天命，绝不怨恨家族与他人”的契书上按下手印。

轮到云棠时，负责发放令牌的执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惋惜？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将一块刻着“七·丙三”字样的令牌和一小瓶丹药推给她。

“丙三区，西南方向。避瘴丹只能暂时抵御外围瘴气，深入需自己小心。”执事低声道，语气比对待其他人稍微多了一丝人情味，“进去之后，生死……就靠自己了。”

云棠接过令牌和丹药，平静地在生死契上按下手印。

然后，她退到一旁，等待所有人领取完毕。

三长老见所有人都已领取并签押，再次开口：“各区域已大致划分，令牌上有编号指引。你们有一炷香时间准备，与队友汇合。一炷香后，统一从东侧入口进入迷雾谷。记着，时限十二个时辰，明晨此时，需携带药材，从各自区域指定出口返回。逾期未归或空手而回者，视为失败。”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分散开来。

组好队的，聚在一起最后检查物品、商议策略；还没组队的，则焦急地四处寻找同伴，许诺好处，拉拢人心。

云棠独自站在角落，无人问津。

她看到，云峰、云瑶那队三人（云峰、云瑶、云海）聚在一起，云峰正摊开一张简易地图（可能是家族给的区域简图），低声说着什么。云瑶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偶尔瞥一眼周围，目光扫过云棠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那些抱团的子弟，也勉强组成了几个三人小队，彼此叮嘱，神色紧张。

还有两三个实在找不到队友的，要么咬牙决定单独行动，要么脸色灰败，似乎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

云棠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同样单独站立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闷和……麻木？他手里紧紧攥着令牌，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

云棠记得他。旁支子弟，好像叫云……河？资质也是极差，炼气一层都勉强，父母早亡，在家族里干些杂活，比原主好不到哪里去。

似乎察觉到了云棠的注视，云河抬起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云河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看不到希望的黯淡。他很快又低下头，紧紧攥着令牌的手，指节泛白。

同是天涯沦落人。

云棠心中微叹，却并未上前。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她只是静静等待着。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时辰到！”三长老一声令下，“所有人，按令牌区域编号，依次进入！”

东侧，迷雾谷的入口处，浓雾如墙。数名执事守在入口两侧，查验令牌，放行。

人群开始涌动，按照编号区域，分批次进入。

“甲字区，进！”

“乙字区，进！”

“丙字区，准备！”

云棠握紧了令牌，背好青棘刺，走向入口。

经过查验执事时，那执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孤身一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丙三区，直行三百步后右转，沿溪流下行。好自为之。”

云棠点点头，一步踏入了浓雾之中。

眼前瞬间被灰白充斥，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丈。身后的喧哗声迅速模糊、远去，仿佛被雾气吞噬。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浓雾带着湿冷的气息，缠绕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轻微的不适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味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迷雾谷。

云棠深吸一口气，灵鉴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变化。

灰白的雾气在她眼中，化为了无数流动的、明暗不一的能量流。大多数是浅淡的灰色，代表普通的雾气和水汽；少数地方，有颜色更深、更凝实的灰黑色能量团，缓缓飘荡——那是蕴含着墟海残留侵蚀气息的“瘴气”或“蚀气”。

前方地面，灵机流动的脉络也清晰起来。哪里土壤相对厚实，哪里岩石裸露，哪里可能有隐藏的坑洼或水泽……

客栈空间带来的微弱感知能力，结合灵鉴之眼的能量视觉，让她在这浓雾中，比其他人多了一分“洞察”。

她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按照执事提示，直行三百步。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偶尔有裸露的树根和碎石。雾气翻滚，四周景象单调重复，极易迷失方向。

好在灵鉴之眼下，她能清晰分辨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勉强保持直线。

三百步后，果然隐约听到右侧传来潺潺水声。

右转，下行。

雾气稍淡了一些，一条约莫丈许宽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浑浊，呈暗黄色，流淌无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

“有毒……”云棠立刻判断。这溪水恐怕也被墟海气息污染了，不能饮用，甚至接触都要小心。

她沿着溪流下游方向，谨慎前行。

根据守护者地图和令牌编号，她所在的“丙三区”，大致在迷雾谷西南外围，靠近一片被称为“毒瘴林”的边缘。这里雾气相对稀薄，但毒虫瘴气较多，药材分布也较稀疏。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个糟糕的区域。但对云棠而言，这或许反而是个机会。

人少，意味着冲突少，意外少。毒瘴？她有灵鉴之眼可以避开浓郁区域，有客栈灵泉可以微效净化。

她要做的，不是急着去采集那三种指定药材——那必然会成为众人争夺的焦点，危险重重。

而是……先找一个安全的临时据点，稳定下来，观察情况。

最好，能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采集一些虽然不算指定目标、但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比如，之前发现的那种紫色苔藓？或者，其他受墟海气息影响变异的植物、矿物？

这些东西对别人可能是废物甚至危险，但对她，或许能通过客栈转化为能量或特殊材料。

打定主意，云棠放慢脚步，灵鉴之眼全开，仔细扫描周围环境。

她需要找一个：相对隐蔽、远离主要路径、附近有可用资源（哪怕只是普通草药）、并且有一定防御纵深（比如背靠岩壁）的地方。

沿着溪流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林地。

树木扭曲怪异，枝叶稀疏，树皮呈暗褐色，不少树干上爬满了那种紫色的苔藓。

这里的雾气颜色更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是毒瘴。

普通子弟，恐怕会远远避开这里。

但云棠的灵鉴之眼下，却能清晰看到毒瘴的分布范围和流动规律。就像黑暗中的热成像，危险区域在她眼中呈现出明显的、不断变化的轮廓。

她小心翼翼，在毒瘴的“缝隙”间穿行，绕开几处明显有剧毒能量汇聚的地方。

很快，她发现了一处绝佳的位置。

那是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背靠陡峭的山壁，前方是稀疏扭曲的林地，侧面不远就是那条有毒的溪流。岩石下方，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浅洞，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人藏身，还能阻挡大部分雾气直接侵蚀。

更重要的是，灵鉴之眼下，岩石周围并没有特别浓郁的毒瘴汇聚，反而在岩石缝隙里，云棠“看”到了几株散发着微弱绿色灵光的……草药？

她靠近查看。

是“蛇纹草”，一种低阶解毒药材，本身不算珍贵，但生长在这种毒瘴环境中，品质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异，解毒效果可能更强。

“就是这里了。”云棠心中一定。

她先检查了浅洞内部，确认没有毒虫蛇蚁盘踞。然后用树枝简单清扫了一下，铺上随身带的油布（防潮）。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变异的蛇纹草采集下来，放入准备好的玉盒（用最后一点灵石边角料买的低级货）中保存。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在洞口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调息恢复。

进入迷雾谷的第一阶段目标，基本达成：安全进入，找到临时据点，初步收获。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局势变化，等待机会出现，也等待……某些人，露出獠牙。

云棠看向浓雾深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

迷雾谷的狩猎，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还未可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