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拾肆 章 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那像是一场暴风雨

虽然过去了

但留下的泥泞永远都清理不掉

如同破碎的镜子

再也拼不出完整的我们

2010年，那一年我11岁，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因为那似乎是我苦难的开始。

姨妈家在邻村办乔迁宴，宴请了很多亲朋好友，我们一家三人也去了！

那天父亲无缘无故喝了很多酒，且有醉意！

晚上 11 点钟时，坚持让我们回家，可是他醉的连路都走不稳，如何还能骑着摩托车戴我们回家呢？

那时道路湿滑崎岖不平，考虑到安全问题，母亲让我们在姨妈家睡一晚，第二天酒醒了再回家；

可父亲依旧坚持，姨妈劝他之后还大发雷霆，对我们大吼大叫！

母亲看他行为实在极端，便选择不再理他，但是父亲威胁我必须跟他回家，不然他就要把我打死，我因为害怕便跟他上了摩托车。

回家的路上摇摇晃晃，不知摔倒了多少次，那时正值雨季，路面满是积水坑洼，连走路都难，更别说是醉酒骑车了。

快到村里的时候，我们又摔了一次，我被甩飞出去，手磕在一个石头上，鲜血直流，地上满是泥泞，而我身上也全沾上泥土，狼狈不堪！

而父亲更为严重，摩托车将他压在下面，因为醉酒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摩托车，他的右小腿被摩托车的排气管烫伤，他一直嘶喊声吟，却无一人能够听到。

过了近半个小时，父亲挣脱出来，想要抬起摩托车却已经没有力气，他更是不管我的死活，一句也不说自己弃车独走。

我步履蹒跚，手捂着伤口一路跟在他后面回了家。

我们换完衣服，简单处理伤口以后，他一手拽着我去了奶奶家，把奶奶叫起来以后，便开始诉说自己的苦衷，说我母亲有多么的不堪！

我躺在沙发上，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可是那天他们讲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深深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父亲说：“今天玉金遇到了她的初恋，他们旧情复燃，在姨妈家的时候眉来眼去，我让我们回家，她还舍不得他，不愿意跟我回家，现在还那里叙旧情。”

最让我震撼的是，父亲竟然说我是母亲和她初恋的孩子；

其实在那之前父亲就一直对我不好，他小时候从来没有真正的抱过我，理由是说我有奶臭味，便不愿碰我；

我也听过外婆和母亲说他一直不承认我是他亲生孩子，先前我有些怀疑，但是那天终于亲耳听到了，我对父亲的失望，或许也就是从那晚开始的。

我躲在被子里，偷偷流泪，从来没有那么难过！

我也意识到我们家的结局会如何发展，但是我还是在偷偷祈祷，他们不要离婚。

奶奶那时也跟着附和，说我母亲不守妇道，不知廉耻，干了这样违背纲常伦理的事情。

可是这仅仅是基于他们自己的主观思想，在姨妈家，我跟母亲形影不离，我们都没有见过她的什么初恋！

母亲是去帮忙摆饭桌的，吃饭也是在厨房里吃，又如何能与她的初恋眉来眼去，旧情复燃呢？

那天他执意要把我带回家，或许他只是想给自己让母亲无法离开他的“筹码”！

先前家里条件非常拮据，时常吃不饱饭，父亲当了村长，好面子，对别人大手大脚，习惯了懒散不思进取，家里所有的活全由母亲一人操持！

家里越来越困难，母亲就经常出去周边村寨打工挣钱，来维持生计！

这时父亲又总说她跟那些老板有关系，有时候在家喝醉酒还会打她，用各种难听的话骂她。

父亲跟母亲提过很多次离婚，母亲去外婆家住上几天之后，他又会来哄母亲回家，母亲舍不得她一手经营的土地，舍不得她幼小的孩子，舍不得她的房子，于是又会跟他回家。

第二天他没有去接母亲回家，那天是姨妈的大儿子把我母亲送回来的！

我们一家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劳作，我跟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出去玩耍，家里只有父亲母亲两人！

我那天都在外面，吃饭也是在外婆家吃，我突然觉得我很害怕回家，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家没有那么温暖了；

那个家为我提供了那么多年的安全感和归属感，见证了我的成长，我们称之为避风港的家，我好像已经失去了。

没有家的孩子只能被大雨淋湿，被狂风肆虐，被烈日灼烧。

父亲生性多疑，总是觉得母亲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对母亲没有了最基本的信任，也总是会无缘无故打她骂她，每次都会把离婚放在嘴边，把自己的婚姻当成儿戏。

我不知道他们那天都说了什么，但我大概已经知道了结果。

天空渐暗时，我还是回了家，母亲拉着我走出了那个家门，从此母亲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们到外婆家以后，母亲便开始哭泣，向外婆诉说，今天父亲跟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

父亲分好了家里的一切，然后又跟母亲提出了离婚。

母亲那时什么都不要，家里茶叶地，钱，房子，她都不要，就只带走了我。

她知道父亲从小就对我不好，没有把我当成他亲生孩子一样对待！

她走了以后，我一定会在这个家里受苦受累，不会感受到“父爱”。

母亲躺在外婆的怀里大声痛哭，哭的撕心裂肺一般，我也忍不住流泪，抱着母亲的胳膊。

我不知道母亲有多痛苦，不知道她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但我能感受到她对父亲已经彻底的失望了。

那时的母亲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她卸下了她平时坚强的外表，卸下了她所有的伪装；

我才发现，原来母亲也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农村女孩；

她因为为人妻为人母，肩上扛着责任使命，为了家庭，为了她的孩子，为了这糟糕透顶的生活，她把自己伪装成强大的女人，吃尽了人间甘苦，不让生活压倒她。

后来父亲又去找了几次母亲，他以为母亲还会像往常一样跟他回家，可他不知道的是，母亲已经对他失望透顶，对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期待。

她只想带着我，去追寻属于我们母子俩的天空，不再被父亲黑暗的思想牢笼所禁锢。

父亲后来也后悔提了那一次离婚，可是后悔是最无用的事情，它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杯，在地上泛着幽幽的光，被外面世界的阳光照的很刺眼，而我们不敢直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无法自由的飞翔，无法回到那个曾经美好的时光。

父亲母亲的离婚，像是一场暴风雨，虽然过去了，但留下的泥泞永远都清理不掉。

如同破碎的镜子，再也拼不出完整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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