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嚣张过头的张小白

然而，嚣张过头的张小白，很快遇到了麻烦。

这日，他巡山到了洗剑峰外围的“试剑林”。这里是洗剑峰弟子练习剑法、切磋较技的场所，林中设有数个小型擂台，平日里总有不少剑修弟子在此磨砺剑技。

张小白踱进林子时，正赶上两拨弟子在擂台上比试。剑气纵横，金铁交鸣，打得颇为激烈。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架不住“官瘾”发作，还是背着手走了过去，想“观摩观摩”。

擂台上，一名白衣弟子剑法凌厉，步步紧逼；另一名青衣弟子则守得滴水不漏，稳扎稳打。两人都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剑术造诣都不低。

周围围观的有十几名洗剑峰弟子，看得津津有味。

张小白走到人群外围，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白衣这位师侄，剑势太急，后继乏力；青衣这位，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若再不调整，三十招内，必成僵局。”

他声音不大，但筑基期的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擂台上的两人动作一顿，同时收剑，看向张小白。围观的弟子们也纷纷转头。

见是张小白，有人认出了他：“是拙峰张执事！”

“张执事也懂剑法？”

台上的白衣弟子眉头微皱，抱剑行礼：“洗剑峰弟子林风，见过张执事。不知张执事方才所言，有何依据？”

这话问得还算客气，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服——剑修大多心高气傲，尤其洗剑峰的弟子，向来以剑术自矜，岂容一个“外行”指手画脚？

张小白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妙。他哪懂什么剑法？刚才那番话，纯粹是照搬以前看武侠小说里的套话，随便说说而已。

但此刻众目睽睽，他若露怯，这“张执事”的面子往哪搁？

他硬着头皮，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依据？剑道如流水，过刚易折，过柔则靡。你二人一个太刚，一个太柔，皆未得中正平和之妙。本座虽不专修剑道，但道法相通，此理放之四海皆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空洞无物。

林风显然不买账，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张小白：“张执事既说道法相通，不如指点弟子一二？弟子近日修习‘惊涛剑诀’，卡在第三式‘浪卷千堆’已久，灵力运转至‘天泉’‘曲泽’二穴时总有滞涩，不知该如何突破？”

这下张小白彻底傻眼了。

惊涛剑诀？天泉曲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连听都没听过！

周围弟子也看出端倪，窃窃私语声响起：

“张执事好像……答不上来？”

“他不会根本不懂剑法吧？”

“刚才那番话，听着挺玄，细想好像什么都没说……”

张小白额头见汗，正想着该如何圆场，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剑诀修炼，自有本峰师长指点。张执事职责在于外门事务，非剑道授业。林风，你逾越了。”

人群分开，冷雨一身玄色劲装，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擂台，最后落在张小白身上。

她走到张小白身侧，对林风道：“若有剑道疑难，可去请教你师尊或传功长老。在此为难外峰执事，非剑修所为。”

林风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冷雨师姐教训的是，弟子失礼了。”

冷雨不再看他，转向张小白：“张执事，陈长老有急事寻你，请随我来。”

张小白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试剑林。走出老远，张小白才松了口气，对冷雨道：“多谢解围。”

冷雨脚步不停，冰蓝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张执事近日，似乎过于‘活跃’了。”

张小白干笑：“这不是……刚筑基，想多熟悉熟悉外门情况嘛。”

“熟悉情况可以，但指点修行，需量力而行。”冷雨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剑修最重实战与传承，非亲传或专研者，不宜妄言。今日若非我恰好路过，林风较真起来，张执事打算如何收场？”

张小白被说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冷雨顿了顿，又道：“筑基初期，在外门算是不错，但在内门、在各峰真传面前，尚不足恃。张执事，谨言慎行。”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张小白知道，冷雨说的是实话。

他这些日子的嚣张显摆，看似风光，实则根基虚浮。真遇到懂行的、较真的，立马露馅。

“受教了。”张小白郑重道。

冷雨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经此一事，张小白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到处“巡山指点”，而是老老实实待在执事堂，处理分内事务。但“嚣张张执事”的名声已经传开，时不时还会有弟子带着各种问题来“请教”，让他疲于应付。

更麻烦的是，他之前的“指点”，开始显现后果了。

灵兽园那边，执事弟子真按他说的，把几头铁背山猪放去后山“保留野性”。结果山猪野性大发，不仅追着几个采药弟子跑了二里地，还拱坏了一片刚种下的灵药圃。百草峰的执事长老找上门来，要求赔偿。

张小白硬着头皮去调解，最终自掏腰包（用的是掌门嘉奖的贡献点），赔了灵药损失，又承诺帮百草峰重新布置一处药圃的简易防护阵，才算了事。

炼器坊那边更离谱。地火阵那个“节点不稳”的问题，经炼器坊长老亲自检查，发现根本不是不稳，而是最近地火活跃，波动略大，属于正常现象。张小白那句“指点”，让执事弟子误判，瞎调整了一番，反而让阵法效率下降了半成。炼器坊长老虽未明说，但那眼神里的不满，傻子都看得出来。

最让张小白头疼的是符箓堂。他随口说的“朱砂调配比例微调”，被一个较真的执事弟子当真了，试验了几次，不仅没提升成符率，反而炸了两炉上好的朱砂原料，损失不小。虽然符箓堂长老没追究，但张小白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又赔了一笔贡献点。

短短几日，掌门嘉奖的贡献点，赔出去大半。

张小白坐在执事堂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账目上缩水一大截的数字，欲哭无泪。

嚣张的代价，太贵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些曾经用崇拜眼神看他的外门弟子，如今再见到他，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钦佩还在，但多了几分审视，甚至隐隐的……失望？

“原来张执事也不是什么都懂……”

“听说他那些指点，惹了不少麻烦……”

“筑基是筑基了，但这管事能力……”

这些议论，偶尔飘进张小白耳中，让他如坐针毡。

他终于明白，筑基期的修为和执事的头衔，并不意味着你真的就“高人一等”了。没有相应的学识、经验和能力支撑，这些光环反而会成为负担，让你的一言一行都被放大，错误也被放大。

“师尊说得对，”张小白对着窗台上那盆铁线藤幼苗喃喃自语，“修行路上，顿悟是机缘，苦修才是根本。我这筑基，来得太容易，根基不牢，心性更是不稳……飘了，真的飘了。”

幼苗轻轻摇摆，仿佛在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小白连忙坐直，整理衣袍，摆出“张执事”的端正姿态。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普通弟子，而是陈长老。

“张执事，”陈长老笑容依旧，但眼底少了之前的热情，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陈长老请讲。”

“百草峰那边，新开垦的三号药圃，防护阵需要尽快布置。你之前承诺的，没忘吧？”陈长老看着他。

张小白心里一苦，面上却不敢露：“没忘，弟子这就去办。”

“嗯。”陈长老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布置阵法时，若有不熟悉之处，可多请教百草峰的执事弟子。他们常年与药圃打交道，经验丰富。”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别不懂装懂，多听专业的人的意见。

张小白脸上发热，低头应道：“是，弟子明白。”

陈长老这才离开。

张小白瘫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嚣张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这“张执事”的位子，坐得真是……烫屁股。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白学乖了。

他不再轻易“指点”，遇到不懂的，要么坦诚“本座对此不甚了解”，要么说“待本座查阅典籍后再议”。处理事务时，也多了几分谨慎，不再凭感觉乱下决定，而是多方求证，按规矩办事。

偶尔有弟子来“请教”，他也收敛了许多，能答的答，不能答的直言“此非本座专长，可去请教相应峰头的师长”。

渐渐地，那些关于他“不懂装懂”的议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张执事为人谦和，处事谨慎”的评价。

虽然不如之前“博学多才”的赞誉听着风光，但张小白心里踏实多了。

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哪句“指点”又惹出麻烦。

这日午后，张小白正在办公室核对一份物资清单，冷雨来了。

她送来的是一份执法殿关于年终考核后续安保安排的补充文件。交接完毕，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边，看着张小白伏案工作的侧影。

“张执事近日，沉稳了许多。”她忽然开口。

张小白抬起头，苦笑：“吃一堑长一智。之前……让冷雨执事见笑了。”

“谈不上见笑。”冷雨语气依旧平淡，“筑基初期，骤然得势，难免心浮。你能及时醒悟，已胜过许多人。”

这算是……安慰？

张小白有些意外，看向冷雨。冰蓝色的眸子清澈如镜，倒映着他略显憔悴的脸。

“多谢。”他真心实意道。

冷雨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他窗台那盆铁线藤上：“这植株，生机很旺。”

“随手养的。”张小白道，“闲着没事，浇水晒太阳罢了。”

冷雨看了片刻，忽然道：“百草峰三号药圃的防护阵，若需帮忙，我可推荐一位擅土木阵法的执法殿同僚。他筑基中期，对此类阵法颇有研究。”

张小白眼睛一亮：“当真？那太感谢了！”

“分内之事。”冷雨顿了顿，“年终考核在即，外门安稳为重。张执事既在其位，当尽其责。若有难处，可直言。”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张小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冰山师侄女，看似冷漠，实则细心。她看出他的窘境，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伸出援手。

“看来，这‘仕途’上，也不全是糟心事。”张小白低声自语。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核对清单。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将那盆铁线藤的叶子照得透亮，银纹流转。

张小白看着那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忽然觉得，嚣张显摆的日子虽然风光，但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感觉，似乎更踏实，更……长久。

筑基只是开始。

执事之位也只是历练。

真正的长生路，还长着呢。

他低头，继续工作。

嘴角，却泛起一丝坦然的笑意。

这一次，不再是嚣张得意的笑，而是历经浮躁后，重归平静的、踏实向前的笑。

嚣张的张小白被现实教育了一番，重新学会低调。

但骨子里那点“显摆”的基因，真的就此消失了吗？

年终考核将至，暗处的敌人未除。

重新沉稳下来的张小白，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

而他和冷雨之间，那若有若无的默契与信任，是否会继续升温？

“苟”道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张小白的筑基之旅，才刚刚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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