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推着走的“仕途”

偷袭事件上报执法殿后，引起了不小震动。

能在青灵宗内、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执法殿弟子（虽然冷雨坚称对方目标是“巡查人员”，但明眼人都知道重点是“执法殿”），这本身就是对宗门秩序的严重挑衅。

冷月真人亲自过问，整个执法殿如临大敌，连续三天彻查各峰人员动向、排查可疑人物。然而那偷袭者仿佛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线索。

此事最终被压下来，对外只说是“误入禁地的散修”，但高层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而在这次事件中“表现英勇、配合默契”的张小白和冷雨，却意外地收到了掌门的嘉奖令。

“兹有拙峰弟子张小白、执法殿弟子冷雨，于外门小比巡查期间，遇袭不乱，处置得当，护持同门，维护宗门威仪……特此嘉奖。”

奖励很实在：张小白得了一瓶“凝元丹”（筑基期辅助丹药，他现在用不上但以后有用），三百贡献点，以及……一份任命书。

“任命张小白为‘外门事务协理’，协助处理外门日常事务，为期一年。”念完任命书，胡管事笑成了一朵花，“张师叔，恭喜恭喜啊！这可是实职！”

张小白拿着那卷烫金的任命书，脑子是懵的。

“外门事务协理……是干什么的？”

“就是协助外门执事长老，处理外门弟子的杂务。”胡管事殷勤解释，“比如洞府分配纠纷、任务派发协调、月例发放监督……总之，就是帮外门长老分担些琐事。清闲，又有实权！”

张小白眼前一黑。

清闲？有实权？这不就意味着……要管事？要和人打交道？要处理纠纷？

这和他“苟”在拙峰当个清闲师叔的理想，完全背道而驰啊！

“胡师侄，这个……我能辞了吗？”张小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胡管事笑容僵住：“师叔说笑了，这是掌门亲自签发的任命，各峰长老联署同意。您要辞，得去找掌门……”

张小白蔫了。

找掌门？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拙峰，把任命书往田萌萌面前一放：“师尊，救我……”

田萌萌正摆弄着几颗闪着微光的石头——不知又是从哪儿“顺”来的稀奇玩意儿。他瞥了眼任命书，居然笑了。

“好事啊。”

“好、好事？”张小白瞪大眼睛，“师尊，弟子只想安静修炼，不想当什么协理……”

“安静修炼？”田萌萌放下石头，似笑非笑，“你觉得，经过擂台和偷袭两件事，你还能‘安静’得了？”

张小白语塞。

“现在全宗都知道，拙峰张师叔虽然修为不高，但处事公允，关键时刻还能挺身而出——尤其是和冷雨那丫头配合默契，击退不明袭击者。”田萌萌慢悠悠道，“掌门给你这个职位，一是嘉奖，二是试探，三嘛……也是想看看，老夫这个亲传弟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试探？”张小白心头一紧。

“放心，不是坏事的试探。”田萌萌摆摆手，“掌门那人，最擅长平衡。给你个不大不小的实职，既给了拙峰面子，又能观察你的心性和能力。你只要不捅大篓子，稳稳当当做满一年，以后在宗门里，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张小白苦笑：“可弟子真的不会管事啊……”

“不会就学。”田萌萌丢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宗门庶务管理简章》，拿去看。记住了，管事有三条铁律：第一，按规矩办；第二，不轻易表态；第三，实在拿不准，就往上报——找你冷月师侄。”

张小白接过册子，只觉得有千斤重。

“另外，”田萌萌补充，“冷雨那丫头，也被调去外门执法分队了。你俩以后，怕是少不了打交道。”

张小白：“……”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日后，张小白正式到外门执事堂“上任”。

执事堂位于承天峰山腰，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的大殿。一楼是办事大厅，负责处理各类外门事务；二楼是执事办公处；三楼则是长老静室。

张小白的新办公室在二楼角落，不大，但窗明几净，有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盆……蔫了吧唧的绿植。

负责接待他的，是外门执事长老——一位姓陈的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面容和善，但眼中透着精明。

“张师叔，久仰久仰。”陈长老笑容满面，“您的职责主要是协助老夫处理些日常纠纷，监督月例发放的公正性，偶尔也参与任务派发的审核。这是近期的卷宗，您先熟悉熟悉。”

他指了指书案上堆成小山的玉简和纸质卷宗。

张小白看着那堆东西，头皮发麻：“陈长老，这些……都要看完？”

“不急不急，慢慢来。”陈长老笑眯眯，“今日先熟悉环境，明日再开始办事。对了，您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说完，他便告辞离开，留下张小白一人在办公室。

张小白叹了口气，坐下，拿起最上面一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录的是上月外门弟子洞府分配纠纷的处理结果——甲乙丙三人争夺一间朝阳的洞府，最终判给甲，因为甲贡献点更高，乙丙不服，上诉后被驳回……

看得他昏昏欲睡。

正打盹时，门外传来吵嚷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张师叔！”

“张师叔在办公，你有何事？”

“我有冤情！必须当面禀报！”

张小白一个激灵醒来，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冲进来的是个满脸通红的年轻弟子，炼气五层，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执事弟子。

“张师叔！您要为我做主啊！”那弟子扑到书案前，声泪俱下。

张小白赶紧坐直：“何事？慢慢说。”

“弟子王二，负责照料灵兽园三区的‘踏云驹’。上个月，踏云驹配种成功，按规矩，照料弟子可得二十贡献点奖励。可灵兽园的刘执事说配种不算成果，不给奖励！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张小白眨眨眼，看向跟进来的执事弟子：“确有此事？”

执事弟子苦笑：“回师叔，灵兽园那边说，配种成功虽好，但幼驹尚未出生，不能算‘成果’。要等幼驹平安降生、存活满月，才算。”

“可规矩上写的是‘配种成功’啊！”王二急了，掏出一本小册子，“您看，《灵兽园管理细则》第七条！”

张小白接过册子，翻到第七条，果然写着：“灵兽配种成功，照料弟子奖二十贡献点。”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幼驹存活另计。”

这就尴尬了。

按字面意思，配种成功就该奖。但按常理，确实该等幼驹出生才算稳妥。

张小白第一次体会到了“官”不好当——这分明是规章制度有漏洞，执行者和受益者理解不同。

他想了想，决定用田萌萌教的第三招：往上报。

“此事涉及细则解读，本座需与灵兽园执事、庶务殿共同商议。”张小白摆出严肃表情，“王师侄先回去，三日内给你答复。”

王二虽不甘，但见张小白态度认真，也只好行礼退下。

张小白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看卷宗，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俩女弟子，为了一株“月华草”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都说是在后山同时发现的，一个说先看到，一个说先碰到。

张小白头大如斗，让她们各自陈述，又询问了附近其他弟子（用传讯符），最终判定：两人同时发现，贡献点平分，草药由贡献点高者优先使用，但需补偿对方一半市价灵石。

好不容易打发走，又来了一拨——这次是任务殿的执事，来协调某个采集任务的分配问题。

一上午，张小白就没闲着。

到了午时，他瘫在椅子上，只觉得比在瀑布下站五个时辰还累。

“原来管事……这么麻烦。”他喃喃自语。

下午，更大的麻烦来了。

陈长老亲自找上门，神色凝重：“张师叔，有件事……得请您出面。”

“何事？”

“百草峰和焰熔峰的外门弟子，因为一片药田的归属，闹起来了。”陈长老苦笑，“那片药田在兩峰交界处，地脉特殊，既能种火属性药材，也能种木属性药材。多年来两峰弟子轮流使用，相安无事。可今年，两边都说是自己先申请使用的，互不相让，已经对峙三天了。”

张小白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找两峰执事长老协调吧？”

“找了，两边长老都说让弟子们‘按规矩办’。”陈长老无奈，“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动手了。”

张小白头皮发麻。这明显是两峰高层在暗中较劲，把他这个新上任的“协理”推出来当枪使！

去，肯定得罪一方甚至两方；不去，就是失职。

他忽然想起田萌萌的话：“实在拿不准，就往上报——找你冷月师侄。”

对啊！这种事，就该执法殿管！

“陈长老，此事涉及两峰弟子对峙，有冲突风险，已超出本座‘协理’权限。”张小白一本正经，“按规矩，应移交执法殿处理。本座这就联系执法殿。”

陈长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张小白已经掏出了传讯符——不是给冷月真人，而是直接联系冷雨。

“冷雨师侄，我是张小白。现有百草峰与焰熔峰弟子因药田归属对峙，恐生冲突，请执法殿速派人调解。”

传讯符亮起，冷雨清冷的声音传来：“位置？”

张小白看向陈长老，陈长老赶紧报上地点。

“半刻钟到。”冷雨说完，断了联系。

张小白松了口气，对陈长老笑道：“好了，执法殿接手，咱们可以继续处理其他事务了。”

陈长老表情古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师叔……高明。”

半刻钟后，冷雨带着三名执法殿弟子赶到对峙现场。

她一身玄色劲装，冰蓝色眸子扫过双方数十名弟子，只说了一句话：“聚众对峙，违反门规第七条。所有人，立刻散去。药田归属，由执法殿调查后裁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两峰弟子面面相觑，最终在执法殿弟子冰冷的目光下，悻悻散去。

一场可能升级的冲突，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事后，张小白从执事弟子那里听说，冷雨调查发现，那片药田的地脉其实已经开始衰退，两边争的根本是一块“鸡肋”。她把调查结果分别送给两峰长老，建议“轮流使用，共同维护地脉”。

两边长老收到报告，都沉默了。最终默认了这个方案。

张小白听到这里，暗暗佩服：冷雨处理问题，果然专业。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传开后，他的“官声”居然意外地好了起来。

“张师叔有魄力啊，直接叫执法殿，不跟两边扯皮！”

“这叫懂得借力，不蛮干！”

“听说他和冷雨师姐配合默契，一个上报，一个处理，天衣无缝！”

张小白听到这些传言，哭笑不得。

他哪是有魄力？分明是怂，不想得罪人！

可偏偏，这种“怂”，在别人眼里成了“精明”“懂规矩”。

随着“协理”工作的深入，张小白和冷雨的接触越来越多。

他发现，冷雨虽然外表冰冷，做事一板一眼，但并非不通人情。相反，她对门规的理解极其深刻，总能找到最合理、最公平的解决方案。

而且，她似乎……在暗中帮他？

比如有一次，张小白处理一桩月例发放纠纷。某个弟子声称自己的月例灵石少了两块，怀疑执事弟子克扣。张小白调查半天，账目清晰，发放记录齐全，根本查不出问题。

他正头疼，冷雨“恰好”路过，看了一眼账本，淡淡道：“上月十五，庶务殿灵石库例行清点，所有发放灵石重新称重校准。那日发放的月例，每份实际重量比标准多零点三块灵石。本月恢复正常，故感觉少了。”

张小白恍然大悟，那弟子也哑口无言——原来是占了上月的便宜，这月正常了反而不适应。

事后张小白道谢，冷雨只是点头：“分内之事。”

还有一次，两个外门弟子因切磋误伤闹到执事堂，要求赔偿。张小白按规矩判责，但两人都不服。冷雨正好来送卷宗，听了片刻，忽然问受伤的弟子：“你修炼的是《烈阳诀》？”

那弟子点头。

“《烈阳诀》第三层运转时，左肋下三寸有隐痛，对吧？”冷雨继续道，“对方那一掌正好打在那个位置，引发旧患，才导致伤势加重。这并非故意，也非全责。”

那弟子脸色一变——这是他修炼的秘密，从未对外人说过！

最终，双方和解，责任三七开。

张小白私下问冷雨怎么知道的，冷雨只说：“执法殿有各功法常见隐患的记录。”

但张小白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最让他意外的是，冷雨居然开始提醒他一些“官场”细节。

“师叔，陈长老昨日提交的月例审核报告，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与分项合计数不符，少了三块灵石。”某日冷雨送卷宗时，状似随意地说。

张小白一惊，赶紧翻看，果然如此！若非冷雨提醒，他签字后就成他的责任了！

“师叔处理纠纷时，可多听少说。尤其是两峰之间的事，轻易不要表态。”又一次，冷雨在离开前低声道，“表态就是站队，站队就有麻烦。”

张小白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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