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元宗外围灵田的日常

张旭将最后一株“星纹稻”的杂草除掉，直起腰来，擦了把额头的汗。夕阳的余晖洒在灵田上，那些微微发光的稻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倒是挺好看的——如果不用天天伺候它们的话。

“老伙计们，明天见。”他对着田里的灵稻嘟囔了一句，扛起那柄用了三年的旧锄头，沿着田埂往小屋走去。

八年了。

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整整八年了。张旭至今还记得刚醒来的那天，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周围是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半大孩子，一个严肃的中年修士正在训话：“你们灵根资质不佳，能入清元宗已是天大的机缘，好生做事，勤加修炼，十年内若能突破练气四层，便可入外门……”

当时他还挺兴奋——修仙啊！御剑飞行，长生不老，这不比996强？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张旭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储物柜，墙上挂着蓑衣和斗笠。没了。

“啧啧，这居住条件，比我前世租的十平米隔断间还简陋。”他叹了口气，将锄头靠在墙边，走到水缸前舀了瓢水，“至少不用交房租。”

四灵根中等——这是八年前测试时给出的评价。好听点叫“伪灵根”，难听点就是“修仙界的差生”。清元宗的杂役弟子大多如此，都是各大修真家族塞不进去的旁支，或是凡人城镇里测出有点灵根但又不太够的倒霉蛋。

十年内突破练气四层才能进外门？张旭现在懂了，这就是宗门画的饼，又大又圆，挂在驴眼前面的胡萝卜。

“八年了，练气三层刚入门，离圆满还差得远呢。”他盘腿坐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按照这个速度，剩下两年突破四层？除非我忽然变成小说主角，捡到什么逆天宝物。”

不过他倒也看得开。比起那些在荒山野岭挣扎的散修，清元宗至少安全——只要你按时完成宗门任务，不惹事，就能安稳度日。宗门大阵笼罩下，没有妖兽突袭，没有魔修随意抓人炼魂，食堂的饭菜虽然清淡，但管饱。

“而且，”张旭眼睛微微一亮，“老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抬起右手，手指轻捻，一团淡白色的云雾在掌心凝聚，逐渐扩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屋内落下，范围控制得刚好只浇到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绒草”。

小云雨术，精通级，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

这在杂役弟子中可是独一份。和他同批入门的那些人，大多数还在“熟练”阶段打转，能到“小成”的都算优秀了。就算是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杂役，能把小云雨术练到精通的也不多。

“可能是因为穿越者精神力比较强？”张旭猜测着，散去了法术。

不止小云雨术，他的地龙术也到了小成，翻地松土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就连最讨厌的金光除虫术——那玩意儿需要对灵气有极其精细的控制，否则一不小心就连灵稻一起切了——他也勉强摸到了小成的门槛。

“别人修炼我种田，别人突破我施肥。”张旭自嘲地笑了笑，“这要是在前世，我大概能评个‘优秀农业技术员’？”

可惜，这里是修仙世界，法术练得再好，修为上不去，一切都是白搭。练气三层的小云雨术，浇灌效率再高，也比不上练气五层随手一挥的范围大。

窗外传来脚步声，张旭探头一看，是隔壁的李大年回来了，一脸疲惫，肩上扛着的锄头都比他的还破。

“张师兄，你的田弄完了？”李大年招呼道。

“刚弄完。你怎么样？”

“别提了，今天除虫，差点把一片灵稻都给切了。”李大年苦着脸，“王管事说要扣我这个月的贡献点。”

张旭同情地点点头。李大年比他晚入门两年，人不错，就是法术天赋实在差了点，金光除虫术练了三年还只是“入门”水平，经常误伤灵植。

“明天我帮你看看。”张旭说。

“真的？太谢谢了！”李大年眼睛一亮，“对了，李姨昨天还问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旭一愣，随即想起来。

李姨是宗门食堂的帮工，也是杂役弟子出身，后来嫁了个外门弟子，虽然丈夫前些年执行任务时陨落了，但靠着抚恤金和自己在食堂的工作，日子过得还不错。她一直挺照顾张旭，上周特意找他，说有个远房侄女，也是四灵根，在另一个修仙宗门做杂役，可以介绍认识认识。

“我想想……”张旭摸了摸下巴。

二十岁了，在这个世界，凡人男子十五六岁成亲的比比皆是。就算是修仙者，除非是那种一心大道、资质绝佳的天才，否则也会考虑道侣之事——尤其是他们这些底层修士，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总比一个人强。

“你跟李姨说，我答应了，见见也好。”张旭最终说道。

李大年嘿嘿一笑：“这就对了！成家立业，成了家，心就定了。说不定一高兴，修为就突破了！”

“借你吉言。”张旭也笑了。

送走李大年，张旭重新坐回床边，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翻了无数遍的《清元炼气诀》。书页已经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再试一次吧。”他喃喃自语，按照功法运转起体内微薄的灵气。

灵气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如同细小的溪流，艰难地冲刷着堵塞的河道。每次运转，都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增长，但太慢了，慢到让人绝望。

一个时辰后，张旭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进步微乎其微，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八年来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度过的：白天照顾灵田，晚上修炼，日复一日。

“穿越者混成我这样，也算是给广大同行丢脸了。”他苦笑着摇头，吹灭了油灯。

躺在床上，透过窗户能看到夜空中的星辰。这个世界有两轮月亮，一轮银白，一轮淡紫，交相辉映，美得不真实。

八年前刚来时，他幻想过自己会是那个特殊的，会有奇遇，会一飞冲天。现在他明白了，绝大多数穿越者可能都像他一样，不过是换了个世界继续平凡生活。

但……

张旭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小云雨术的符文结构。那些复杂的纹路在他意识中清晰可见，他能感觉到每一个节点的灵气流转，知道如何调整能更高效，如何控制能更精准。

“也许我的路不只在修炼上？”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灵植夫虽然地位低下，但宗门总不能没有。如果他的灵植法术能练到圆满甚至更高，成为灵植方面的专家，会不会有别的出路？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明天还要早起给三号灵田施“沃土术”呢。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张旭迷迷糊糊地想：

“至少……我种田种得比别人好。”

窗外，两轮月光洒在灵田上，那些星纹稻微微发光，如同地上的星辰。而在更远的清元宗内门，真正的天才们正在洞府中闭关，寻求大道的突破。

两个世界，同一个夜晚。

张旭翻了个身，鼾声轻轻响起。

明天又是种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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