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幻与真

天擦黑，月上柳梢。

陆舟应酬完后回到出租屋，往日两斤白酒已经飘飘欲仙，此刻却精神充沛。

洗漱后思考了一下未来，他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其实并不喜欢销售的工作。

目前也没想到很好的未来计划，只能带着沉闷的心思入睡，

陆舟这一觉睡得极沉。

胸口那枚祖传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光晕，像是有了呼吸，一明一暗，最后化作一道细线，直直钻入陆舟眉心。

陆舟的呼吸变得悠长，吸气时如深谷藏云，呼气时似老龟吐雾。这是道家失传的“龟息”雏形，不求快，只求稳，仿佛要与这天地同寿。

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衣残影。腰间悬着一块玉龟甲，与陆舟胸口玉佩隐隐共鸣。

片刻后抬手掐诀，从陆舟的身体中抽出一个光团送入玉佩。

几息之间，光团变化出的陆舟已置身于一片血色星空。脚下是破碎的残骸，头顶是翻涌的红云。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强忍着尿意，连滚带爬躲进一处陨石坑，随手拽过一具早已冰冷的人形尸体盖在身上。

尸体铠甲上传来的寒意透骨，裹着岁月的腐朽气息，冻得他牙关打颤，连气都喘不匀。

就在这时，暖风拂面，一道清越之声穿透万里云涛：“因缘际会，受人所托，传你《太上灵宝经》两篇，修之既久，纵苦海苍茫，亦能安然前行。”

这道身影在陆舟的梦中出现了无数次，以前仿佛受到什么阻挡无法近身。

陆舟只觉眉心一热，一股浩然清气直透紫府。恍惚间，云端立着一位神仙，身披八卦紫绶，手持斩妖剑，含笑颔首。

“净明根本，非澄心者不可得。”声音渐远，金霞敛去，仙人驾云而去。

陆舟拜谢后盘膝而坐，让清气在身体流动，随后玉佩释放灵力与其逐渐交融。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楼下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的焦香混着豆浆的豆腥味，顺着窗缝钻进来。

陆舟是被手机闹铃和楼下大爷骂街的声音一起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宿夜的疲惫像是灌了铅，沉在骨头缝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昨夜那个梦太真实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胸口，玉佩温温的，触手生凉，并无二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陆舟嘟囔了一句。

餐桌上是牛奶冷掉的和烤面包。陆舟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抓起背包就冲向地铁站。

一上午的会，开得人昏昏欲睡。投影仪的光惨白刺眼，陆舟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却游神在外，想再体验一次昨天精神浮空的刺激。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喝一口，苦得他直皱眉，引来旁边大钊哥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傍晚六点半，陆舟走出写字楼。晚风带着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麻辣烫的牛油味。他没挤地铁，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水果店，买了两斤橘子。

回到家，背包随手一扔，陆舟瘫坐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剥开一个橘子，一股发霉的酸涩味直冲脑门，吃了两瓣就扔了。

胡乱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脖子上，打开电视，嘈杂的综艺笑声填满了空旷的客厅。

手机突然震动，是堂弟陆伟。

“哥，票买好了，周五晚上的。”

“行，多少钱？”

“四百一。”

“微信转你。”

挂了电话，关了电视，陆舟闭上眼睛。

打开抖音播放一些经书朗诵，试着感受身体变化，可惜没有挑逗起胸口玉佩的兴趣。

夜深人静。

玉佩再次在月光下泛起微光，这一次，没有了青衣人影，只有那道光，如游丝钻入眉心。

那片死寂的星空依旧在。

只是，那个蜷缩在陨石坑里的身影，不见了。

无边无际的暗影，像一头蛰伏了万古的巨兽，张开嘴吞噬了所有生机。陨石坑边缘的碎石，被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动，“咔嚓”一声脆响，显得格外刺耳。

陆舟站在陨石坑中央，身躯不算挺拔。虚空黑得发暗，隐隐有细碎的流光闪烁，仔细看去，竟有无数破碎的骨头在漂浮。

脚下的陨石坑，绝非自然形成。坑壁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像是被巨力劈开的痕迹。

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淌，触之不及，能嗅到一股浓郁的铁锈。

陆舟深吸一口气。

心脏骤然紧缩，随即疯狂跳动，每一次都有滚烫的灼烧感从胸口迸发，顺着身体涌向四肢百骸

“这里……是··战场？”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虚空中扩散。试着向前迈出一步，身体骤然一轻，重力仿佛被抽离，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前滑出数米。

陆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灵力在体表流转。

感官被无限放大，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极致的警惕。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咆哮骤然炸响，从陨石坑外的黑暗中传来。

陆舟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他能感觉到，一个生物正极速逼近。

“来了！”

陆舟低喝一声，玉佩喷涌出的灵力疯狂在他身体冲击，一股力量在他身上沸腾。肌肉紧绷，骨骼嗡鸣，每一寸血肉都在积蓄力量。

“砰！”

巨响震天。

一只布满骨刺的巨爪，猛地从黑暗中探出，狠狠拍在陨石坑边缘。数米厚的陨石层瞬间崩碎，碎石如炮弹般飞溅，烟尘弥漫。陆舟眼神一凝，借着烟尘的掩护，身形一闪，瞬间退到了坑的另一侧，避开了飞溅的碎石。

烟尘渐散，怪物的身影显露出来。

它的身躯如巨蜥般粗壮，长达数十丈，覆盖着暗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布满了诡异的符文。三对布满骨刺的翅膀在背后展开，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扇动间，带起阵阵刺骨的风。

“死……戾……”

怪物发出嘶吼。它好像不是活物，类似怨魂凝聚成的戾兽。

陆舟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在疯狂跳动。但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一种源自血脉，对战斗的渴望。

“吼！”

戾兽再次咆哮，三对翅膀猛地一扇，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般扑向陆舟。

但在陆舟眼中，他好像有点慢，还布满了破绽。

他的感知力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极限，能清晰地看到它翅膀扇动的轨迹，捕捉到它鳞甲间流动的黑色气息。

“就是现在！”

陆舟眼神一凝，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体内的灵力与血脉之力在这一刻汇聚于右拳，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开天。”

“砰！”

拳头与戾兽的翅膀狠狠相撞。

沉闷的巨响在虚空中回荡，骨刺瞬间断裂数根，力量的波荡冲击让怪物的鳞甲跟着崩碎，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嗷！”

戾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后退了数步。

“这就是……玉佩给我的，力量？？”

陆舟心中震撼。刚才那一拳，他没用全力，却击碎了戾兽的鳞甲。

“再来！”

陆舟眼中闪过一丝狂傲。

他主动冲向戾兽，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开天之力，戾兽的鳞甲发出阵阵巨响。

戾兽彻底被激怒了。

眼眶中的幽绿色鬼火疯狂燃烧，气息瞬间爆发，整个身躯膨胀了一圈，鳞甲上的咒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不再躲避，而是迎着陆舟冲了上来，巨爪挥舞，带着撕裂虚空的气势。

陆舟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夜那位仙人的身影，运转功法，心神骤然平静下来，所有杂念都被驱散。

时间，在他眼中变慢了。

戾兽挥舞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身上狂暴的能量，在它的脖颈处最为稀少。

“找到了！”

陆舟眼神一凝，身形猛地侧身，避开巨爪的同时，脚下一点，身形如闪电般窜到戾兽身后。右手成掌，灵力与血脉之力汇聚于掌心，狠狠斩下。

“噗！”

一声轻响。

看似坚硬无比的脖颈，被陆舟一掌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陆舟的身上，被他体表的金光挡住。

戾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陨石坑中，疯狂抽搐起来，胸口的符文失去光泽。

数息后，抽搐停止。

陆舟站在戾兽的尸体旁，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消耗了大半，肌肉也阵阵酸痛。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一种掌控力量的快感，在他内心蔓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戾兽的尸体突然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缓缓飘向空中，一股浓郁的死气中又夹杂着纯净的能量，最终汇聚成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陆舟面前。

陆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将珠子握在手中。

入手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顺着手掌缓缓流入体内。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这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战场。

无数仙人、魔神在此陨落，他们的神躯化作了陨石，死亡前的怨魂凝聚成了戾兽。

“葬仙星海……”陆舟喃喃自语。

爷爷给他的玉佩，不是普通的传家宝，是唤醒他盘古血脉的媒介。

抬头望向无边的黑暗，陆舟握紧了拳头。

人间的陆舟，为了碎银几两奔波劳碌；

星空的陆舟，不知去往何方。

两个陆舟，隔着一场醒不来的梦，遥遥相望，互不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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