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双强马双林兄弟二人回到家里后，过来给马员外报安。

“回来了？这新棉袄是......”马员外诧异的问道。

“这是佬妈让人给我们俩做的过年新衣服，爹爹看看合适不合适？”马双强说。

“嗯嗯嗯，好好好，看来孩子有娘还是好，过冬不愁没棉袄。”马员外说。

“那张府佬妈可有啥话捎带于爹爹？”。

“没啥话捎带，只是说今年过年他们一家要往外地过年，到明年春上才能回来。”马双强说。

马员外一听，不由一惊，果然还是要走，闻言后马员外坐在那里久久不说话。

他在想，这好好的为何要走？如果大哥真的打算放弃现有的一切，举家迁徙外地，这罗山地界上的生意总归是要有人打理，以前大哥总说南方出现红顶商人，或许他是看到捆绑不成心灰意冷打算离开，还是形势发生啥变化，驱使他全身而退为之？

马员外感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如果说大哥非要走，如今这般田地，他又能走到哪里呢？他也曾考虑过这些事情，但绝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看起来大哥明面上没有折箭为誓，可私下里时刻在修炼磨穿铁砚之功，而自己还蒙在鼓里......

这时小玉手里端着一个盆子，里面堆了衣服，看得出来是要洗衣服。

“老爷，老夫人已经去了，小玉已无必要留在府上，打算另投他处，请老爷开恩放小玉一条生路。”小玉跪地说道。

“起来起来，好好的您为啥突然说出这番话来？”马员外说。

“以前老夫人在世的时候，我始终被左右牵制，整天被暗力情绪笼罩着，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虽然这个过程有些痛苦，可也有喘息之地，如今老夫人已经不在了，反倒天天被陈夫人责骂，小玉自感在马府里心无目标，便生出前去投靠张府张夫人，请老爷开恩给小玉一条生路。”小玉说罢呜呜地哭起来说。

马员外听后用生疑的眼神看着小玉。

“为何要到张夫人处，难道我马府真容不下您？”马员外问。

“老夫人生前曾对小玉说过，如果她过世后，在马府里实在待不下去的话，就可以前往张府投张夫人，老夫人已经和张夫人交代过此事。”小玉说道。

“起来吧，去张府是不可能的，您把萍儿照顾好就是了，其他的就不要多想。”马员外说。

小玉听到马员外的话后，也不再据争，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拿起东西离开了。

......

在寅宾馆的侧室，郑知县和张幕府正在谈论衙务。

这时一小吏前来禀告，张员外求见郑知县。

“那就请他进来？”郑知县看了看张幕府。

张幕府正要起身离开，郑知县抬手示意让他坐下，一起听听张员外要说何事。

“治下拜见知县大人和张幕府。”张员外跪在地上说道。

“起来吧，张员外前来可有何事？”郑知县问道。

“小的今日前来拜见知县大人，一是想把自己府上的团练人员全部交由衙门训管，二来还是请知县大人斟酌收回高冲铁矿经管权。”张员外站起身来说道。

“团练人员一直是由各府员外自行训管，县暑兵勇日常由把总任春茂训练管理，您三番五次地提到想把高冲铁矿经管权上交衙门管理，究竟有何考虑，不妨说来本县听听。”郑知县说。

“治下之所以三番五次地向衙门转交高冲铁矿的经管权，主要是因为卑职身体每况日下，大不如从前，如果交由其他三人管理，在股份上还是纠缠不清，唯有交给衙门，来的才叫彻底。至于治下府上的团练，虽然是张府代管，可这些民防力量全部是在衙门领导之下，治下愿意将这些人交于衙门训管，请知县大人准许。”张员外说道。

郑知县听后，反倒意顿起来了。

“近来从省府传来朝廷通告战报来看，团练力量不可忽视，更不可低估。从湖南士绅组织的团练在广西桂林大败叛军太平军，再到这支团练队伍参与长沙的战斗，多次击败太平军来看，罗山的团练技战能力并不弱，从上次青山店一战可以看的出来，团练已经与任把总训练的兵勇毫无差别，目前来看，已经成为巩固和加强罗山县衙不可忽略的一支重要力量。张员外为何在此时提出交出训管权，不知是基于何种考量？”张幕府接着说。

“朝廷咸丰帝才颁圣旨，为应对太平军和四方民变危机，特‘诏天下举行团练，以缙绅在籍者总其事’，为何您偏要拒此抗命呢？”郑知县责问。

“知县大人训导的极是，不是治下推责，是治下实在承揽不起这个担子，只怕日后误了大事为时已晚。”张员外再三推辞道。

“当今圣上是大清天子，本县只知道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是本县义不容辞的责任，在本县吏治下的罗山绝不容许见利上见危让的局面，如今在咱们罗山倡导的是商政一体，二者不可或缺其一，虽然本县不敢妄断，但可以肯定的是朝廷正在调集大军对年捻党和叛军进行征剿，对此我等要有万分的信心，值此艰难时期，可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坚决消灭乱党贼人，确保一方水土平安，如此这样，罗山的安稳才能得到保障。”

“张员外，本县倒要问问您，您府上缘何突然多出五十多个团练？偏巧是本县下达给每位团练兵勇下发棉服后多出的，您给本县说说是何缘由？”郑知县问。

“知县大人，治下府上突然多出五十多人，确有此事。只因知县大人任知县后，先后推出的一系列新政，治下等不得不全力配合，特别是‘让田减租’一事，让治下一下子慌了手脚，府上的团练和铜铁矿上的苦力，这些人都要吃饭，无奈之下，治下只能利用冬季农闲之际，寻近水之处开荒垦地，以求来年能够多产稻谷供养府上团练之人，所以治下才三番五次地提出向衙门转交经管权和团练训管权，以期腾出更多精力办好此事。”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果然是聪明人，能够自圆其说，竟然和本县玩起了‘郑校人’之把戏。再说铜铁矿苦力之人，逢春秋之际皆返乡锄地，夏冬复矿。不管是矿上苦力还是团练之人皆为本县治下的百姓，本县来罗山之初，已经讲明要把民本置于首位，这一策略不可移易。”

张员外听后不知其意，一时无语。

“您且去吧，本县希望您等识时务，全力支持衙务施政，才能避开暗礁险滩，方能瞧见泰山北斗。”郑知县说道。

张员外一看还是推脱不掉，弯下身悻悻地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然后施礼缓缓地退到一侧。

“感谢知县大人所指明路，既如此，治下已经无话可说，告辞。”张员外说罢便退了出去。

待张员外出门后，屋里略显寂静。

“最近张兄筹划二弟武馆搬迁至尚小湾，准备的如何了？”郑知县问。

“多谢东翁心里惦记，现在正在对旧屋翻新捯饬，年前肯定能够搬迁好喽。”张幕府说。

“如此甚好，这样以来，孟良和学堂二人就不必天天在县城和老虎山之间往来”郑知县说道。

“卑职也是担心他们的安全，搬到尚小湾后，这些问题自不必存在了。”

“不知张兄如何看待张员外三番五次前来衙门的请推说辞一事？”郑知县问。

张幕府先是不说话，起身来回踱步。

“以卑职看，往大了说：仰望星空，环宇苍穹，世事缠绕，战乱纷飞。往小了说：归一处绕不开‘名利’二字，看面识人难，难就难在看不透人的心。至于张员外三番五次的请推说辞，权且不用去管，东翁只需坚壁清野，加大进出城池人员往来财物盘查，使用寸阴是竞之策略，便会耗尽其耐心，进而使其化为乌有。”张幕府说道。

“怕只怕其穷途末路反将一军啊！”郑知县说道。

“草枯鹰眼急，雪尽马蹄轻。东翁不必过虑，铁樱在手，何患不成？”张幕府安慰道。

“此事正恰恰说明情势严峻，如今的商贾虽不能日进斗金，但早已是财富累进腰缠万贯，看来适逢战乱，这些人是急于甩掉身边那些啼饥号寒苦力依附者，想一走了之寻求天上人间。”郑知县说。

“可放眼天下，哪里是天堂，又何处是逸境？”张幕府叹道。

二人正说话间，钱长随带着孟良和学堂走了进来。

“老爷，二位有急事禀报。”钱长随说道。

“见过老爷、师伯！”孟良学堂施礼说道。

“偶？探的何事？”郑知县问道。

“我和师兄近来一直追索衙门的吏役行踪，只是张府和祁府人员往来频繁，动静很大，不像是平常腾挪搬移的样子，经寻守城兵勇得知，张员外携府上人员外出，返城时却多出五十多人，我和师兄自感此事重大，不敢怠慢，便前来禀报知县大人。”孟良说。

郑知县一听此话，不觉眉头一皱。

“本县已经要求把总任春茂加强对南门和西门的值守，严格盘查往来人员，发现情况即刻禀报。”

“对了，师父说武馆搬迁至尚小湾，大物件已经到位，年前全部到位没有问题，师父说请师伯有空过去看看。”一旁的学堂说。

“嗯嗯，辛苦你们了，切要确保自身安全。”张幕府说罢示意二人退下。

“孟良学堂师兄二人探得消息印证了我们的猜测，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人此时离开罗山，否则他们真是得了空子。他们走倒是事小，只怕会引起城内恐慌，乱了人心。”郑知县说道。

“东翁丹心可鉴，令卑职感佩！不知东翁下步有何打算？”张幕府问。

郑知县矗立凝望不语。

“本县初来罗山履职知县，张兄曾告诫本县凡事要缓一缓，对待罗山县士绅乡俗财阀要采取鞭策加合作，毕竟很多事情离不开他们的参与和支持，本县在正阳县曾刚性施政，明察秋毫，但关键时刻却常常出现瓦合之卒，也给了本县很多教训，如今本县只能安步当车，随张兄亦步亦趋了！”

“东翁过谦了，卑职也只是接令而动全力配合而已，并不敢贪念毫厘之功，更不敢跘动东翁的治县决心。”张幕府说道。

这时典史朱益成和巡检叶正刚走了进来。

“见过知县大人，按照大人的吩咐，我和叶巡检二人对四街员外府上的团练人员进行了详细的清查，经过核实，张府和祁府人员确有增减，说是原来李全典吏登记造册之际，这些人外出拓荒整地，返回之时正逢衙门下达给团练配发棉服。不过在张府里我们看到其府上家具及原有摆放陈设明显减少，其他的倒是没有发现可疑痕迹。”朱益成说道。

“再说这临近过年，张府上下好像没有丁点烟火气氛，大户人家实属不正常。”叶巡检补充说。

“二位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去吧！”郑知县说道。

朱典史和叶巡检施礼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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