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登基受阻

大朝会。

这是大楚历史上最诡异的一次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龙椅空着。

那上面本该坐着的人，昨夜驾崩了。

消息是在天亮前传开的——楚帝驾崩，大皇子谋反，在玄武门杀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带兵逼宫，被李京业老将军率军平定。

大皇子伏诛，楚帝受惊过度，于黎明前龙驭上宾。这是朝廷对外公布的说法。

大部分人信了，因为大皇子带兵逼宫是事实，玄武门的血还没干透也是事实，楚帝没上早朝更是事实。

但也有人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五皇子死了，四皇子死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被大皇子杀了，大皇子又“伏诛”了，五个皇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只剩下一个长公主。这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但他们不敢问。

因为御书房外的广场上，李京业的三千精锐还驻扎在那里，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更可怕的是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兵士，据说是大端摄政王的人，手里拿着会喷火的“妖器”，杀人如割草。

王昭云没有坐在龙椅上。

她站在龙椅旁边，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不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端庄，像一朵开在冰雪中的白梅。

她的身后站着李京业，白发苍苍，铠甲未卸，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他的意思很明确——谁反对，试试看。

楚景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他此刻正站在御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那是楚帝的遗诏，当然是假的，但上面的玉玺是真的。

昨晚楚帝驾崩前，楚景亲手将玉玺盖在了这卷圣旨上，至于楚帝本人愿不愿意，已经不重要了。

刘安跪在一旁，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楚帝的人，也是第一个跪下对王昭云喊“陛下”的人。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

宣旨的太监是刘安的徒弟，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昭云，聪慧贤德，平定叛乱，功在社稷。朕龙体沉疴，不堪国事，特传位于长公主昭云，即日登基。钦此。”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中丞张文远，五十多岁，声音洪亮得像铜钟：“不可！长公主乃女子之身，女子登基，古来未有！祖宗之法不可废，礼制不可违！臣请立幼帝，选贤德之人辅政！”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十几个人站出来附议。

但真正让朝堂气氛凝固的，是接下来站出来的几个人。

太傅郑崇远。

六十多岁，帝师，前朝旧臣，大楚立国时投靠了楚帝，被委以帝师之重任。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老臣附议。女子为帝，史无前例。老臣受先帝托孤之重，不能坐视江山变色。”

他的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

太傅，那是帝师，是天子之师，是整个大楚读书人的精神领袖。

他站出来了，就意味着整个士林都站在了王昭云的对立面。

太保周文渊紧跟着走了出来。

他也是前朝旧臣，在大楚官场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得像是老树的根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臣附议。”

三个字，却比张文远的一千句话都重。

左右丞相虽然没有站出来公开反对，但左丞相王崇远低着头，一言不发；右丞相赵光庭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没有听到宣旨太监的话一样。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支持，不反对，但也不配合。

王昭云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太傅、太保、御史中丞、左右丞相——大楚朝堂上最有分量的人，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

李京业站在她身后，手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在郑崇远、周文渊、张文远等人的脸上扫过，像是要把这些人的脸刻进骨头里。

王昭云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太傅大人，”王昭云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帝师，是读书人的领袖。你说女子不可为帝，那本宫问你——前朝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是谁在漠北坚守了三年，挡住了北匈的百万铁骑？是平阳公主。没有她，前朝早亡了十年，哪还有后来的大楚？”

郑崇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平阳公主是他亲手教过的学生，是他一生最得意的门生。

他反驳不了，因为那是事实。

“太保大人，”王昭云转向周文渊，“你说你受先帝托孤之重。那本宫问你，先帝临终前，有没有说过‘皇位传男不传女’？有没有说过‘女子不得干政’？”

周文渊沉默了。

没有。

楚帝临终他连面都没见过，因为他死得太突然。

“张大人，”王昭云又看向张文远，“你说女子登基，史无前例。那本宫问你，前朝高皇后临朝称制二十年，四海升平，万民称颂。你说史无前例，是你不读书，还是你觉得高皇后不算女人？”

张文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高皇后是前朝最著名的女性统治者，在位二十年，大权在握，虽然没有登基称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真正的皇帝。

他不敢反驳，因为反驳就是对前朝高皇后不敬，而对前朝高皇后不敬的帽子，他戴不起。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王昭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荡。

“本宫知道，你们反对的不是本宫，是你们自己的私心。太傅大人怕本宫登基之后，你这个帝师的面子没处搁；太保大人怕本宫动你的根基；张大人想扶幼帝上台，自己当权臣；左右丞相在观望，看谁赢他们帮谁。你们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宫。”

郑崇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周文渊面无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张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王昭云的目光逼了回去。

朝会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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