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死在2024，生在1985

第1章：

2024年，除夕夜。

雪下得很大，车窗外的霓虹灯被糊成一团脏兮兮的光斑。

出租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有着一股劣质皮革混合着陈旧烟草的味道。

陈牧缩在后座，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

要么是催债公司的短信轰炸，要么是前妻发来询问抚养费的最后通牒。

就在昨天，那个陪了他五年的女人把离婚协议摔在桌上，连同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家，一起变成了那一纸冷冰冰的文书。

今天上午，公司人事把裁员通知塞进他手里，连赔偿金都扣了一半。

中年失业，妻离子散，负债累累。

这操蛋的人生。

司机在前面跟着收音机哼着走了调的《恭喜发财》，喜庆得刺耳。

如果就这样结束，倒也不错。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视线前方突然爆开两团刺眼的强光。

那是重卡失控的远光灯。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空气。

巨大的撞击力瞬间袭来。

铁皮扭曲，玻璃炸裂。

剧痛？

没有。

只有无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倒灌进脑海，掐灭了最后一丝意识。

……

……

热。

光线刺眼。

陈牧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收缩，贪婪地吞噬着新鲜空气。

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

没死？

手掌下触感粗糙。

不是医院那种冰冷顺滑的白床单，而是那种老式粗棉布，硬挺，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干爽味道。

陈牧愣住。

周围没有消毒水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杂着葱花爆锅的香气。

视线聚焦。

头顶是泛黄的天花板，角落里结着灰扑扑的蜘蛛网。

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像难看的伤疤。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本厚厚的老黄历，下面是一张用图钉按住的宣传画——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举着拳头，底下印着五个鲜红大字：为人民服务。

这是哪里？

天堂还是地狱？

那种被卡车碾碎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但这具身体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陈牧下意识抬起手。

这是一双年轻的手。

没有常年敲代码留下的鼠标茧，没有被生活磋磨出的细纹。

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硬茧，那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

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大脑。

大量画面碎片强行插入，和2024年的惨痛记忆绞杀在一起。

东江省，红旗机械厂，家属大院，三号筒子楼。

1985年。

脑袋嗡地一声响。

陈牧赤脚跳下床，动作矫健得吓了自己一跳。

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地，冰凉沁骨。

这种真实的触感。

不是做梦。

他冲向立在门口的洗脸架。

红色的搪瓷脸盆架上，放着一个边缘掉漆的搪瓷盆，里面还有半盆清水。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

二十出头，寸头，棱角分明。

皮肤紧致，没有眼袋，没有被酒精和熬夜透支的浮肿。

那是陈牧。

二十二岁的陈牧。

三天前，他刚拿了退伍证，背着行囊从东海舰队回到这个充满煤烟味的小城。

这时候，父母还健在。

这时候，那个把他骗得倾家荡产的朋友还没出现。

这时候，一切都还没烂掉。

陈牧死死抓着脸盆架的边缘，力气大得指节发青。

搪瓷盆晃动，水面破碎。

眼眶发酸，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进盆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比那一瞬间的死亡更让人战栗。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木门隔音很差，走廊里的嘈杂声清晰可闻。

谁家在剁菜板，咚咚响。

谁家孩子在哭，被大人骂了两句。

收音机里正播报着新闻：“……关于进一步推进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陈牧灵魂颤栗的声音穿透门板：

“小牧，起来吃饭！”

这声音年轻、泼辣，中气十足。

没有后来被病痛折磨后的虚弱，没有临终前在病榻上的那种微弱游丝。

是老妈。

刘秀兰。

陈牧浑身僵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上一世，2010年，母亲查出肺癌晚期。

为了给他凑买房的首付，老两口把这套筒子楼卖了，住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母亲舍不得吃进口药，硬是熬着，直到最后疼得连**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陈牧一辈子的噩梦。

“这孩子，当兵当傻了？听见没有？”

门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那是专属于母亲的唠叨，“你爸今天特意起了大早去国营饭店排队买的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的！”

陈牧抹了一把脸。

冷水刺激着神经，让他迅速找回了理智。

不能哭。

不能吓着她。

深呼吸。

再次深呼吸。

陈牧拉开门闩。

那扇掉了漆的绿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满是堆积的蜂窝煤和杂物。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妇女正端着铝锅站在门口，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小卷，精神抖擞。

刘秀兰瞪着还在发愣的儿子。

“杵着干什么？还得我请你是吧？去把你爸那瓶西凤酒拿出来，他今天高兴，非要喝两口。”

这一幕。

这个画面。

在无数个悔恨的深夜里，陈牧幻想过无数次。

现在，它是真的。

这鲜活的骂声，这嫌弃的表情，真实得让人想跪下来磕头。

陈牧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妈。”

刘秀兰被这一声喊得一愣，狐疑地上下打量儿子。

“咋了这是？感冒了？嗓子怎么跟破锣似的。”

她伸手就要来探陈牧的额头，手掌粗糙温暖，带着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

“没发烧啊……是不是还没睡醒？赶紧去洗把脸，你爸在桌上等着呢，今天厂里又要开大会，说是要宣布什么改革方案，他正跟那瞎琢磨呢。”

陈牧任由那只手贴在脑门上。

体温传递过来。

活着。

都活着。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把眼前这个女人狠狠抱住，告诉她哪怕这辈子不买房、不结婚，也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苦。

但理智按住了这股冲动。

现在的自己，是刚退伍回来的热血青年，不是那个历经沧桑的中年男人。

太反常会吓到她。

“没事。”

陈牧低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刚才做噩梦了。”

“多大人了还做噩梦，那是你在部队上累的，回家了就好好歇歇。”

刘秀兰没当回事，把铝锅往他怀里一塞，“端着，我去拿咸菜。”

铝锅很烫。

里面是熬得金黄的小米粥。

陈牧端着锅，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看着母亲转身去开旁边碗柜的背影。

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疼。

真好。

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

那些遗憾，那些悲剧，那些踩在他头上拉屎撒尿的混蛋。

一个都别想跑。

上辈子失去的，这辈子都要加倍拿回来。

上辈子受过的气，这辈子要十倍还回去。

陈牧端着粥转身进屋。

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那声音冰冷、尖锐，和这个充满烟火气的1985年格格不入。

【时空修复者系统启动中…】

陈牧脚步一顿。

铝锅里的米汤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幻听？

不。

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悬浮在空气中，甚至遮挡住了那张“为人民服务”的宣传画。

【宿主：陈牧】

【当前时间节点：1985年3月15日】

【检测到时间线紊乱值：73.6%】

【警告：宿主的重生已引发蝴蝶效应，时空裂缝正在生成。】

陈牧盯着虚空中的文字。

这不仅是重生。

还带了个挂？

2024年的网文他看过不少，系统流并不新鲜。

但这玩意儿出现在这个还用粮票布票的年代，违和感简直爆炸。

【功能模块加载完毕：股市预知（已解锁）、商业信息库（待解锁）、未来科技图纸（待解锁）。】

【首次强制任务触发：检测到今日中午12点30分，红旗机械厂三号矿坑将发生瓦斯爆炸，预计死亡人数：37人。】

【蝴蝶任务：阻止矿难发生。】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宿主，修正时间线错误。】

抹杀？

陈牧瞳孔骤缩。

刚才的温情瞬间被这冰冷的文字击碎。

3月15日。

红旗厂矿难。

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暴力撬开。

上一世，确实有这回事。

这场矿难是红旗厂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死了三十多个人，厂长被撤职，大批工人下岗。

更重要的是。

那个被自己叫了二十年“王叔”的邻居，就在那个矿坑里。

也就是那场事故后，王叔的女儿王倩成了孤儿，后来……

陈牧把铝锅放在那张漆面斑驳的方桌上。

桌边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半根油条，正就着收音机里的新闻下酒。

那是父亲陈建国。

他还很年轻，背还没驼，鬓角还没白。

“爸。”

陈牧喊了一声。

陈建国抬头，指了指收音机，“听听，国家要有大动作了，咱们厂这次估计也得动一动。”

陈牧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八点十五分。

距离矿难发生，还有四个小时十五分钟。

距离那三十七条人命变成黑白照片，还有四个小时十五分钟。

如果这系统是真的。

如果这任务是真的。

那就不只是为了那个该死的“抹杀”惩罚。

陈牧拉开椅子坐下，抓起那根还带着余温的油条，狠狠咬了一口。

油炸面团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久违的味道。

“爸。”

陈牧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刚退伍的毛头小子，“一会吃完饭，我去趟厂里。”

陈建国一愣，放下酒杯，“你去厂里干嘛？分配工作的事儿还没信呢。”

陈牧看着虚空中那行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4:14:58。

他把油条几口塞进嘴里，站起身。

“去救人。”

“救谁？”陈建国莫名其妙。

陈牧没解释。

他大步走向门口的衣架，一把抓起那件还没来得及洗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但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蝴蝶任务倒计时开始。】

【请宿主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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