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桑葚酒

客舍的花费比普通客栈贵得多，但不得不说，里面的膳食还是可圈可点，比客栈精致太多了。

用过膳，黄老爷忽然问道：“公子可会下棋？”

江流谦虚地应道：“略通一二。”

黄老爷淡淡一笑，道：“那不如来对弈两局？”

反正一时也不好离开，权当打发时间，江流点了点头，道：“好，那就领教两局。”

客舍的下人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摆上了棋盘，江流是晚辈，自然而然地拿了黑子。

不过几子落定，江流就发现，这个黄老爷，棋艺相当高超，自己对上他竟然没有什么优势。

江流被激起了好胜之心，凝注心神，思绪连转，落子虽不慢，却甚是谨慎严密。

他下棋下得专注，却没有留意到黄老爷一边下棋，一边时不时地打量着他。

第一局在明争暗斗中结束，数完子，居然是一局平棋。

黄老爷目光微闪，开口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有如此棋艺，倒是小看你了。”

江流还没应话，黄老爷忽然又摆开架势，道：“再来一盘，当心了。”

江流闻言心中一凛，他这话……莫非刚才还手下留情了？他忙收束心神，专心下棋。

第二局，黄老爷的棋风大变，杀伐果断毫不留情，江流的棋路不断被他堵死，不知不觉额上冒汗，一个不慎就乱了思绪，很快溃不成军。待数完子，毫不意外地输了十余颗子。

黄老爷看着江流有些怔愣的神色，淡淡一笑，道：“你的棋风太温和了。”

江流回过神来，忍不住回嘴道：“下棋切磋，一味赶尽杀绝未免太霸道了。”

黄老爷眉头一挑，道：“你想当君子，也得碰上君子才成，万一对面是小人，你不就吃亏了？何况下棋本就是争胜，只要不走奸邪之道，手段凌厉些又有何妨？”

江流抿了抿嘴，显然还是不赞同这种说法，凝目沉思了一阵，他忽然道：“再来。”

两人又摆开了第三局，半局过后，黄老爷有些惊讶地看了江流一眼，神色更认真了几分。

第三局，江流险胜，赢了两颗子。

江流不自觉嘴角微勾，道：“棋路变化莫测，也可以出奇制胜。”

黄老爷却摇了摇头，盯着他道：“你这一局只是险胜，棋路变化固然难测，但耗费你太多心神，且易生波折……若是此局为致胜一局，你敢这样冒险吗？”

“险胜只是因我能力尚有不足，”江流却正色道，“我还是觉得，只要心有余力，便尽可能周全，不必太过尖锐……否则失道寡助，就算赢了棋局，其实也算是两败俱伤。”

黄老爷神色陡然一动，看了江流一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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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只下了三局棋，但两人沉浸在棋局中浑然忘我不知时日，江流无意中往外看了看，才惊觉天色已然入暮，他诧异地开口道：“居然就这个时候了？天都快黑了。”

随从正好走了进来，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妥当，但毕竟受了伤，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笑笑道：“公子与我家主子下棋专注，在下也不好打扰。既然时辰不早了，客舍的晚膳都已经备好了，公子不如就再多留一阵吧。在下看公子的午膳用得还算满意，正好再试试客舍的手艺。”

江流略一犹豫，不知是不是他多疑，总觉得这两人好像一直在设法留着他，不让他走，但这两人看着又好像没什么恶意，午膳时他留了个心眼，防着他们下药之类的，但饭菜又没有任何问题，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他们只是想借自己当个临时的护卫？

江流还没想明白，随从又催促道：“公子在想什么？晚膳他们准备了此地的名菜，叫什么松泉银鱼，据说此鱼捕捉不易，极为鲜美，若是放凉了滋味就差许多了。”

随从如此盛意拳拳，江流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压下心中疑惑，跟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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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膳，天已经黑了，黄老爷有些疲累，先回房歇息去了。

随从所说的护卫依然不见踪影，江流干脆也不急着走了，就站在庭院处等着。

很快随从就找了过来，见到江流，语带歉然道：“没想到今日耽误了公子大半日的工夫，眼下这个时辰了，在下也不便再麻烦公子了，若是公子有事便请回吧，改日在下定登门致谢。”

江流心下一松，又忍不住问道：“你们的护卫还未赶到，你不怕那些黑衣人再来偷袭？”

随从笑笑道：“在下伤口已经包扎好，又歇息了一下午，勉强可以应付了。”

江流目光在他手臂上一转，忽然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壶酒，挑眉道：“你受伤了还要喝酒？”

“无妨。”随从道，“在下酒量尚可，小酌一些精神更佳。”说着随手打开壶盖，一阵无比浓烈的酒香顿时四溢而出，让人不觉精神一振。

江流诧异道：“好浓的酒香，这是什么酒？”

“这是在下自酿的酒，喝着提神，没有什么名字。”随从道，“味道还不错，公子可要尝尝？”

江流顿了顿，随从已经笑道：“这酒并不烈，公子不必担心喝醉。”

江流虽然不嗜酒，但夜风中盘旋的酒香实在勾人，随从看了看他，笑笑道：“在下去取杯子来。”

庭院里有一座小小的亭子，石桌石椅俱全，正好可以闲坐喝酒，随从返回屋里取来两个普通的白瓷杯子，倒了两杯酒出来，看着江流伸手延客：“公子先请。”

江流目光在两杯酒上转了一圈，随手拿了一杯，浅啜一口，只觉酒香虽浓，入口的味道却清淡微甜，有些像果酒，但进了肚腹，又仿佛变成了一股暖流，在微凉夜风中无比熨帖。

江流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又喝了一口，很快一杯酒下肚，全身都暖了起来。

“好酒，既解了酒瘾又不至于伤身。”江流赞了一句。

“不错，公子好见识。”随从一笑，又给江流倒了一杯，“公子既喜欢，那就多喝几杯。”

江流又喝了一杯，起身道：“多承款待。夜深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好，”随从也跟着起身，道，“那在下送公子出门吧。”

两人才出亭子，江流却突然顿住脚步，神色陡然大变，猛地转头瞪着随从：“你……”

随从被江流的神色惊了一下，诧异地开口道：“公子怎么了？”

江流身子晃了一晃，随从忙伸手去扶，却被江流一把挥开，踉跄后退两步：“别碰我！你……你那到底是什么酒？”

“那是在下自酿的酒，并没有取什么名字。”随从眉头微皱，“难道有什么不妥？”

江流喘了口气，只觉得心跳得格外急促，全身虚软，运起“凌虚诀”的真气想祛毒，经脉却又没有刺痛之感……难道他不是中毒，而是喝醉了？但他的酒量怎么也不可能这么浅。

“公子这是怎么了？”随从显然也有些慌张，“是醉了吗？但是这酒后劲不大啊……”

江流头脑有些昏沉，咬牙定了定神，问道：“你……你用什么酿的酒？”

“就是大曲酒做底，配了些参片薄荷，还有一些果子，”随从道，“梅子、刺梨、桑葚之类……”

“桑葚？”江流神志一阵恍惚，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慈爱的女声——“辰儿，太医说你体质特殊，吃了桑葚会头晕无力，你可要记住了，别碰桑葚……”

来不及再想起更多，江流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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