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求生

“呃啊……”

痛苦的**声中，行之一张小脸完全皱缩起来，脸上惨白一片，毫无血色，只见一滴滴汗珠滚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断的颤动。

嘀嗒——嘀嗒——

一滴滴水珠砸落，滴落在行之的脸上，滑落进他的口鼻，浸染着他干涸躁裂的嘴唇，让他昏死中痛苦的神色略略稍解，整个人蜷缩的身子也减缓了颤抖，缓缓放松了一些。

如此又过了不知多久，再没有水滴坠落砸下，只见一道明亮的光线透过树枝，撒落在行之的脸上，他紧闭的眼皮，因为光亮的刺激而不断快速的颤动。

啊——

行之猛的睁开双眼，大吼出声，全身紧绷，手脚颤栗，蹬挠开来。

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息中，愣愣的看着前方，眼里没有丝毫焦距，只一脸惊恐绝望，神情狰狞不甘。

如此又过了好一阵，急重粗喘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行之空洞茫然的眼眸中慢慢有了焦距与光亮，在阳光的照射下，不由的微微一缩，嘴唇抿动，眼珠微微移动。

沙沙沙——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地面的一片落叶缓缓飘起，摇曳着滑过行之的脸颊，落在了不远处。

树叶粗粝的磨砂感滑过行之的眉眼，让他不自觉的眼皮一颤，这次渐渐的恢复着视线，眼前模糊的景色一点点清晰。

明媚的阳光，茂盛的枝叶，翻涌的云雾，高不见顶的山峰，以及山峰绝壁上的随风摇摆的树木草丛，和一只只嬉戏飞跃的鸟雀……

“我——没——死——？！”

声音沙哑干瘪，嗓子像是被火燎过，灼烧的每吐出一个字都像被沙子打磨，泛着铁锈的腥味。

泪，滚烫的灼人，从眼角浸出，缓缓的漫过额骨，坠落进耳朵，带起一丝痒意和冰凉。

“我没死！呜呜呜………我没死………哈哈哈…我没死……呜呜呜……我活着……还活着………呜呜……”

行之呢喃着，一句一句的重复着，声音从嗡嗡的嘀咕到最后的放声呐喊，一阵哭，一阵笑，惊的四周的鸟雀小兽四散窜逃。

狠狠的痛哭了一场后，行之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也前所未有的轻松，哪怕身体重伤，好几处地方一阵阵刺痛灼烧传来，他也觉得整个人轻松放松了下来。

十年的隐忍坚持，每一天的期望等待，到最后的惊恐绝望和惶惶不可终日，哪怕云舟以性命威胁他爹不能动自己，可是那种不安和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他掩埋在心底，一点点的积累着发酵，直到云梦山顶的爆发和绝望的毁灭。

行之以为他死了，所有人也都认为他死了，可他却活了下来。

他自由了，王家的奴仆，书童行之死了。他行之，活了。

这是生命的重启，命运的自由，是他终于打破了十六年的枷锁囚笼的自由，是属于他自己的自由，属于他十六年的蛰伏，蜕变重生的命运与自由。

所以这种轻松与放松，是无以言喻的，是发自灵魂的满足，就像是大树沐浴阳光，花草迎风招展，蝴蝶花丛飞舞，鸟儿划过蓝天一样的自由。

“嘶——好疼……”

又静静的躺了好久，思绪也渐渐清醒，心神平静下来，行之再次观察起四周，判断着自身所在。

这里应该还是在云梦山，不过却是绝壁山崖上的某处。当时自己被鹿兽撞着从山顶坠落，一同落入云海，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竟被这山崖绝壁上生长的大树接住，这才又掉到这块巨大的石台上，捡回一条命来。

也幸亏他当时抱爬在鹿身上，不然就算有大树的接挡，只怕也是难活。

这一点从大树被砸断的树干和身边摔的破烂的鹿身不难看出。正是因为有了鹿身替他挡了绝大部分力量，又在他昏死后，鹿血一滴一滴滴落间浸到他嘴里，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谢谢！”

看着身旁鹿兽的尸体，行之由衷的说道。

这头鹿与自己何其相似？！被人当做一枚棋子，算计利用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抛弃。虽然自己是被它撞滚着坠落山崖，可是行之却并不怨它，因为它也是走投无路，况且若不是它，自己哪怕没有坠崖而亡也会因为其他而死。何况最后还是它救了自己。

“本是天涯沦落人！既如此，我以后就以陆（鹿）为姓。鹿兄之情，行之不忘！”

行之目光诚挚的看着身旁摔的面目全非，骨断肉烂的鹿身，低声说道。

之前，脱离了王家的奴籍，王云舟曾说让行之和他同姓，行之只是笑笑，没有言语，后来此事也就没有再提。

其实那时行之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何为姓？！但是王家之姓，他却不想，毕竟他好不容易摆脱王家奴仆之身，又何必再冠以王姓？！

哪怕他行之不再是王家的奴才，可是他姓了王姓也融不进王家，只能低他们一等。

但是要以何姓，他却一时没有想好。

此时决定以鹿（陆）为姓，看似随意决定其实是福临心至。

感铭“鹿”兄救命之恩！亦为自身重生之“路”，也是他六（陆）岁进入王家至今，十年的一个终结。

意味着他的命运又回到了六岁以前的时期，那时的他是自由身。尽管行之已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可是“陆”似乎与他有着不解之缘。

“今后的路（陆），我一人行之。”

行之抬眼望着高空，透过碎断的树枝，凝视着天空流转的云雾，心头一片澄净。

“嘶——啊——怕是骨头断了。”

陆行之缓缓的挪动着身子，一点点的爬起，他不知道自己昏死了多久，但是却明白在天黑前他必须起来。

“还好，只是骨裂和擦伤，不算太过严重。”

陆行之慢慢检查了身上的伤势，除过右腿处的骨断最为严重，其他地方倒还不算太糟，就是胸腹处的几跟肋骨有些许骨裂，但是并不影响行动。

“咕噜噜——”

一阵闷响从肚子中响起，让陆行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然而眼下除了这头野鹿的尸体外，他在难发现其他东西，见此，陆行之摸了一把嘴，郑重的向鹿兽尸身拜了拜。

“鹿兄，得罪了。此地在下无法为你安葬，亦无法再寻他物果腹，只能不敬鹿兄残身，以保自身。”

陆行之静默片刻，趴压在鹿兽尸身上，凶残的撕咬下一块有些发干的鹿肉嚼了起来。

尽管只是生肉，连皮毛都不曾洗净，甚至都不知死去了几日，可是陆行之却吃的异常美味。

一顿生嚼撕扯的鹿肉下肚，陆行之感觉虚弱无力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力气，缕缕暖意竟也随着胃袋的充盈而慢慢生出。

解决了肚子的问题，这时的陆行之也才有了力气再去考虑其他的事。

就当下自己这情况，不说绝崖峭壁，就是平地上也难行动，因此陆行之已做好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山崖绝壁上住上数月的结果。

况且他也不知道王宝贵和那要抓自己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而这里反倒是他们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对他来说竟成了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既然要在这绝崖峭壁上待上数月，那么陆行之就不得不要想如何在这里生活的事。

当下最主要的吃的是有了，但是其他呢？！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

这般想着，陆行之将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一一找出。

一本长春经，尽管已经被血渍浸透，但里面的内容却都已被他记下，平常翻着既是打发时间，也是看看再又所领悟罢了。

当时从王家离开，带着这经书也是因为它是青云道长所赠，算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在来云梦山的路上，不时翻翻，后来为着方便就塞进怀里了。

眼下，它就成了自己日后数月，甚至一两年时间里的唯一伴读了。

陆行之自嘲一笑，很是珍贵的将它放平。

一只石碟，看上去灰扑扑的，甚至有些破旧，表面碎裂了道道细纹，但却是陆行之的救命宝贝。也算是他在王家十年间，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是陆行之当年在道君山所捡，没人看得上，他却拿着一直把玩。这次来云梦山时，他猜到王宝贵会动手，灵机一动间就贴心口藏着，不想还真救了他一命。

当时大汉将他丢开时，陆行之看的清楚，那老者手中匕首一分为二，一把被大汉抵住，一把却狠狠刺穿向他心口，不想竟被石碟挡住。

这才让他砸摔的地方向着山崖边落去。

要知道大汉虽然恼恨陆行之的反抗但却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给他些教训；因此那一摔，尽管不轻但却并未丢的太远。

只是不成想，那老者突然横插一手，在陆行之被丢出的瞬间射出一道匕首，生生把他又往后撞飞出数米。

如此也才有了之后，陆行之好不容易爬起，却又被撞砸而来的鹿兽撞上，一同坠入山崖云海之中的一幕。

低头看看心口处，一圈黑红泛紫的印痕，正是石碟的大小，可见那射杀而来的匕首力道之重。

哪怕此刻想起，陆行之依旧心悸不已，心口处隐隐有着震痛。

“这么结实？！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陆行之翻看着手中石碟，心中惊奇不已。

当时他也只是一时兴起，以防万一，不想真救了自己一命。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石头制的？！

几张药膏，同样是青云道长所赠，叫续骨膏。是青云道长治疗他和王云舟的腿伤时所留，只是后来王云舟有了王宝贵给的更好的药，便没再让用这个“江湖郎中”的药，也就剩了下来。

不过陆行之却觉得这续骨膏效果极好，毕竟他的腿骨的伤可全靠它才完全接长好的。要知道他可不是王云舟，受伤了能一直有人照顾，而且他还要准备秋闱，所以能休养的时间就更有限，然而他的腿伤却恢复的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行之觉得这续骨膏除了对骨伤有奇效外，似乎还有驱虫的作用，因为自他贴上这药膏后，这一个夏天周身都没什么蚊虫侵扰。

然而就是随身携带的半截火折子。

陆行之珍重的把那半截火折子拿起，查看一番后见还能用，不由长松口气，毕竟他可不想今后的日子一直过的“茹毛饮血”。

眼下这一本书，一只石碟，几片膏药，半截火折子，便是陆行之身上所有的东西了，之后他就要靠着这些东西在这山崖绝壁上活下去。

看清了当下的状况，此时大难不死的惊喜与兴奋也已退去，慢慢冷静下来的陆行之这才意识到自己要面对怎样的艰险与困难。

哪怕对此他有着心里准备，可是再看到眼前仅有的四件东西，和身体虚弱感的再次袭来以及伤势处弥漫开的阵阵闷疼，也不禁有些茫然。

他真的能活吗？！

“呜——啊——”

顾不得再迷茫下去，陆行之也不想他最后能不能活，眼下既然没死，那就先把眼下的事做了。

若是任由这断了的腿伤再这样下去，哪怕他最后活着，也是一个残废。

再次撕咬下一大口鹿肉，找来几节树枝，撕下身上的衣裳，陆行之自行接起了骨。

凄厉的惨叫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溢出，陆行之紧咬着牙槽，将断裂的腿骨搬扯着慢慢对接，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豆珠似的砸落，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却又凭着心中的不甘与坚韧的意志挺了过来，最后终于接正好骨头，贴上药膏，一点点的包扎固定。

等做完这些，陆行之全身都湿透了，冷汗虚汗跟水泼一样涌出，整个人无力的倒下，再也坚持不住的昏死过去。

这一次陆行之昏死的时间不是太久，约莫一刻钟后，他悠悠转醒。

不知是续骨膏起了作用，还是连番的剧痛摧残下让陆行之对疼痛有了抵抗，再醒来后，他竟觉得腿伤处的剧痛似有所缓解，这对他来说是眼下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之后陆行之又观察着四周，思考着接下来要该怎么办，同时嘴里再次咀嚼起鹿肉。

“这洞……”

再次看着不远处的山洞，陆行之沉思起来。

这个山洞他一开始醒来就看到了，只是陆行之并没敢细想下去，哪怕此刻看着，心中也满是不安。

眼下他基本就是一个废人，毫无自保之力，若是有什么……他不敢去想。

同时他又想到，既然之前他昏死了那么久都没事，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那就只是一个山洞，里面并没有什么。但是当下他却是不打算靠近山洞，或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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