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溪孤影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的青峰上，将最后一丝天光也揉碎成冷雨。李睿蜷缩在山神庙的残破供桌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他已经这样淋了两个时辰的雨，湿透的粗布短打像铁衣般贴在身上，冻得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咳咳……”剧烈的咳嗽撕扯着空荡荡的肺腑，他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的呜咽被风雨吞没。三天前醒来时，这具身体的原主正因高烧昏迷在山路边，如今虽退了热，可那深入骨髓的虚弱却丝毫未减。供桌对面，香案上的山神泥像半边脸已经塌了，剩下的一只眼珠浑浊地望着门外。李睿望着那尊神像，忽然低低笑出声来。二十一世纪的化学博士，如今却要靠拜神来祈求不被冻死，这算什么狗屁穿越？“吱呀——”庙门被狂风撞开，卷进的雨沫溅在脸上，冰冷刺骨。李睿抬头望去，只见雨幕中跌跌撞撞跑来个穿青布衫的少年，背上还背着个竹篓。那少年看到供桌下的李睿，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头：“你是何人？怎躲在此处？”“路过的客商，遇上这场雨……”李睿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痛。他挣扎着想坐直些，却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少年见状快步上前扶住他，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你这是染了风寒，再淋下去命都没了！”少年从竹篓里翻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麦饼，“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麦饼的粗糙纤维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可那温热的麦香却像火种般点燃了腹中的暖意。李睿三口两口吃完一个，才注意到少年腰间挂着柄巴掌大的青铜小剑，剑穗上系着枚月牙形的玉佩——这是镇上药铺老板儿子的标志。“多谢小兄弟。”李睿抹了抹嘴，“在下李睿，敢问高姓大名？”“我叫赵青山。”少年摆摆手，目光落在李睿手腕上，那里有道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片残缺的枫叶。他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你这胎记……我爹医书里见过类似的，说是先天灵脉的征兆。”李睿心中一动。穿越三天，他早已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得知这是个能修仙的世界，只是原主资质平庸，连镇上唯一的青云观都没收他做杂役。难道自己这穿越还带了金手指？“灵脉？”他故作茫然，“那是何物？”赵青山正要解释，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三匹快马踏破雨帘，为首的是个穿玄色劲装的汉子，腰间悬着柄闪烁灵光的长剑。他翻身下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庙宇：“奉仙师令，搜查逃亡的妖女余孽，闲杂人等速速离开！”李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原主记忆里见过这种人——青云观的外门弟子，能御使法器，举手投足间便有千斤之力。赵青山显然也慌了神，拉着李睿就想往神像后躲，却被那汉子一眼瞥见。“站住！”汉子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三枚铜钱大小的飞镖便带着破空声射来。李睿下意识将赵青山推开，自己却被飞镖擦着胳膊划过，顿时鲜血淋漓。“快走！”李睿低吼着将麦饼塞回少年怀里。他看到赵青山竹篓里露出半截枯萎的草药，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传闻——青云观正在搜寻一种叫“血魂草”的药材，据说能提升修为。赵青山还想说什么，却被李睿狠狠推了把。他咬咬牙，转身冲进雨幕。那汉子本想追赶，却见李睿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着冲向庙门，以为他要逃跑，立刻挥剑追来。剑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劈下，李睿猛地矮身，供桌被斩成两半，木屑混着雨水飞溅。他借着这瞬间的空隙，一头扎进庙外的密林。身后传来汉子的怒喝：“哪里跑！”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李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狂奔。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都有血珠滴进草叶。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必须远离山神庙，远离那个手持飞剑的修仙者。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追赶声，他才瘫倒在一棵老槐树下。雨水顺着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汇成小溪。他望着被血染红的袖口，忽然低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出了血沫。原来这就是修仙世界。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崖边。那里生长着几株叶片殷红的草药，形状与赵青山竹篓里的血魂草隐隐相似。李睿挣扎着爬过去，指尖刚触到草叶，就感到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就在这时，崖下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李睿心中一紧，伏低身子向下望去——只见崖底的水潭边，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被锁链缚在巨石上，破烂的白衣下露出布满鞭痕的肌肤。她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绝伦的脸。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睿感到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那女子的瞳孔竟是诡异的紫色，此刻正幽幽地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终于……有人来了。”女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想要力量吗？能让你活下去的力量……”雨水顺着崖壁流下，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溪流。李睿看到她脚下的水潭里，漂浮着数十具白骨，显然都是之前试图靠近的人。他猛地后退，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别害怕。”女子轻轻喘息着，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知道你有灵脉……只要你把那株血魂草摘给我，我就教你真正的修仙之法。”李睿望着那株在风雨中摇曳的血魂草，又看看崖底那双紫色的眼睛。寒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可右臂的剧痛和腹中的饥饿在时刻提醒他——不抓住这丝机会，他活不过今晚。最终，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株殷红的草药连根拔起。崖下的女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很好……把它扔下来。”李睿攥着血魂草，雨水顺着草叶滴落，在掌心积成小小的血珠。他忽然想起赵青山说过，血魂草需以精血浇灌才能发挥药效。而此刻，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山风卷着冷雨掠过耳畔，崖下的锁链声越来越急。李睿深吸一口气，将血魂草举到唇边，狠狠咬了下去。苦涩的汁液瞬间充满口腔，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像有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燃烧。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崖底传来女子愤怒的尖叫：“你敢！”李睿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他不知道自己吞下血魂草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靠自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雨还在下，青山在远处隐现。一个凡人的修仙路，就从这风雨飘摇的寒溪崖边，缓缓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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