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试

青岩城中心广场，往日里杂耍卖艺、小贩云集之地，今日却被一片肃穆紧张的气氛笼罩。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台上立着三块颜色各异、约半人高的奇石。

高台两侧，八名身着赤红滚边黑袍的青炎宗外门弟子肃然而立，气息沉凝，目蕴精光，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台下拥挤的人群不敢过于喧哗。

高台前方，一张长案后，坐着三名青炎宗执事。居中者，正是黑衣陈玄。

他面色平淡，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当掠过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瞬。

今日，正是青炎宗三年一度外门弟子选拔初试之日。

告示早已贴遍全城：凡年龄十六至二十岁，身家清白者，皆可参与初试。

初试考校三项——根骨、悟性、心志。看似简单，却足以刷下九成以上的报名者。

林歌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依旧穿着那身洗旧的青衫，微微低着头，毫不起眼。

他怀揣着几乎是他和妹妹全部积蓄换来的十两银子报名费，手掌心有些汗湿。这笔钱若没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但他眼神平静。十年磨难，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比铁还硬。

“肃静！”台上，一名面容冷峻的执事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灵压，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初试第一项，测根骨！主要探查尔等对‘火元灵气’的基础亲和，以及经脉通畅程度。凡能令‘测灵石’亮起赤光，维持三息以上者，可通过！”

他指了指台上那三块奇石中颜色最深、接近暗红的一块。石头上方有一个清晰的掌印凹槽。

“现在，念到名字者，依次上台测试！”

一名执事弟子开始手持名册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少年少女，或紧张，或激动，或自信满满地上台，将手按在测灵石上。

一时间，台上赤光或明或暗地闪烁起来。

“赵武，赤光两息半，不合格！”

“李青儿，赤光三息整，合格！到左侧等候！”

“钱枫，赤光四息，不错，合格！”

……

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呼或叹息。能令赤光亮起三息者，十不足三。

大多数人在两息左右便光芒黯淡，更有甚者，只能让石头泛起微红，旋即熄灭，一脸颓然下台。

林歌默默观察着。这测灵石主要是感应测试者体内对火属性灵气的天然亲和与引导能力。

他如今道体被夺，灵台破损，经脉枯萎，按理说，连让石头泛起微光都难。

但他并非全无准备。

《残响真解》虽无法直接修炼灵力，其中记载的“叩音指”及一些关于“万物皆有道音，灵气亦是道音之一种振颤”的理念，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这十日来，除了温养心弦，便是反复尝试以“叩音指”的细微震动，去感受、去“模拟”空气中那极其稀薄且狂暴的火元灵气的“振动脉冲”。

很艰难，如同让一个聋子去模仿最复杂的交响乐。但他凭着心弦那超越常人的“听真”之能，竟也勉强捕捉到一丝规律，并尝试在体内以特定频率的微弱气血震荡去“附和”它。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亲和”，更不知道能否骗过测灵石。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

“下一位，王猛！”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锦缎劲装的少年跃上台，神色倨傲。他一出现，台下便有些骚动。

“是王家的二少爷！”

“听说他年初就打通了三条经脉，已是炼气二层的修为！”

“这次选拔，他肯定是稳过的。”

王猛，王厉的堂弟，在王家年轻一辈中算是资质不错。他上台前，目光阴冷地在台下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最终视线在林歌所在的方位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手按在测灵石上，全力催动体内微薄的灵气。

嗡！

测灵石骤然亮起夺目的赤光，光芒持续了足足六息才缓缓减弱！

“王猛，赤光六息！上佳！合格！”执事弟子高声宣布，语气也客气了些。

王猛得意地昂起头，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走到合格者区域，挑衅般地看向林歌这边。

林歌面色不变，仿佛没看见。

测试继续进行，合格者逐渐增多，但像王猛那样达到六息的，寥寥无几。

“下一位，林歌！”

终于念到了他的名字。

人群微微骚动，不少目光汇聚过来。这几日，王厉“意外”疯癫、王家迁怒乐师林歌的消息，早已在小范围内传开。

此刻见这传闻中的“灾星”上台，众人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林歌稳步走上高台，步伐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他走到测灵石前，对着长案后的三位执事，尤其是居中的陈玄，微微一礼，然后伸出右手，按在了那冰凉的掌印凹槽中。

触感粗糙，石质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灼热的脉动。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根黯淡的心弦。

心弦微颤，将手掌接触到的、测灵石内部那固定频率的“火灵探查波动”清晰地反馈回来。

同时，他按照这十日反复练习的方式，开始调控自己的心跳、血流，乃至肌肉最细微的震颤，尝试让自身整体的“生命律动”，去“共鸣”那探查波动的某个特定谐波频率。

很别扭，很生涩，如同一个从未学过音乐的人，硬要卡着拍子哼歌。

一秒，两秒……

测灵石毫无反应，一片死寂。

台下已经开始出现低低的嗤笑声。

“果然是个废物！”

“连一点光都没有，也敢来浪费银子？”

“王家说的没错，这小子就是走了邪运，自身屁本事没有。”

王猛在合格区，抱着胳膊，冷笑连连。

案后的陈玄，眼神却微微一动。他的感知远比台下众人敏锐。

他察觉到，林歌按在石头上的手，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其皮肉之下，气血的流转方式，似乎……有种奇特的、极其轻微的韵律感？

而且，这韵律，竟隐隐与他袖中令牌那几乎消散的共鸣残留，有一丝模糊的呼应？

难道……

就在众人以为林歌必将蒙羞下台时——

嗡……

测灵石表面，极其艰难地、如同挤出来一般，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淡红色光晕。

光晕很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但就是这微弱的光晕，在林歌持续的、别扭的“生命律动共鸣”下，竟然……顽强地维持着！

一息……两息……

台下渐渐安静了，嘲笑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那光晕虽弱，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迅速熄灭！它以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状态，颤抖着，坚持着！

三息！

“三息了！竟然……撑到了三息？”有人低呼。

光晕还在！虽然已经微弱到几乎肉眼难辨，但确实还在！

四息！

啪。

一声轻响，那微弱到极致的光晕，终于在第四息刚到时，彻底溃散，消失不见。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林歌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隐有汗迹。刚才那番操作，对他精神和身体的负担都不小，心弦更是传来阵阵刺痛预警。

但他站得笔直，看向长案后的执事。

那名冷峻执事皱了皱眉头，看着毫无光芒的测灵石，又看了看记录光芒持续时间的沙漏，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光芒如此微弱，持续时间却刚好卡在合格线上，这……算合格还是不合格？

他犹豫着，看向身旁的同僚，又看向居中的陈玄。

陈玄面色古井无波，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淡地开口：“测灵石有反应，持续时间逾三息。按规，算通过。”

冷峻执事不再犹豫，高声道：“林歌，合格！左侧等候！”

声音落下，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这就合格了？”

“那光也能算？我都没看清！”

“陈执事都发话了，肯定算啊！不过……这也太勉强了吧？”

“走了狗屎运！”

王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盯着林歌的背影，眼神像是要喷火。

林歌对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对王猛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平静地走到合格者区域，在一个角落站定，微微喘息，抓紧时间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灵台。

他知道，这第一关，自己取巧过了。

但同样，他也将自己置于了更多人的目光之下，尤其是陈玄和王家。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微微抬眸，看向高台上另外两块测石——一块青色，一块黑色。

那是测试悟性与心志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