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大山,在这黑水村活了一辈子。我给你们讲讲咱们村里那些老辈人传下来的事儿。这些事,可都是真的。
咱们村后头有座山,老辈人都叫它“夜哭岭”。为啥叫这名儿?因为每到农历十五月圆夜,山里就会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凄凄惨惨,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哭出来。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他小时候那哭声就有了。
不过今天我要讲的,不是夜哭岭的哭声,是四十年前,村里发生的一桩怪事。
那会儿是1978年,秋天。村里的壮劳力都去修水库了,剩下些老弱妇孺。村东头的老陈家,儿子陈建国也在修水库的队伍里,家里就剩他媳妇秀兰和五岁的闺女小花。
秀兰是个勤快人,丈夫不在家,她就一个人操持家务,照顾孩子,还得下地干活。那天是九月十五,月亮特别圆,亮得跟白天似的。秀兰从地里回来晚了,天已经擦黑。她匆匆做了晚饭,和小花吃完,就哄孩子睡觉。
睡到半夜,秀兰被一阵哭声惊醒了。
不是夜哭岭传来的那种缥缈的哭声,是真真切切,就在她家院子里。
秀兰心里发毛,轻轻起身,扒着窗户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看身形,像是个女人,穿着件蓝底白花的褂子,长发披散着。
秀兰第一个念头是有贼,可哪有贼跑到人家院子里哭的?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谁啊?”
那人不回答,继续哭。
秀兰又怕又急,摸到门边,抄起顶门棍,猛地拉开门:“谁在俺家院里?!”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秀兰手里的棍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那是一张秀兰再熟悉不过的脸——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衣服,连左边眉毛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那个“秀兰”脸色惨白,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
“秀兰”看着秀兰,嘴角慢慢向上扯,露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她不哭了,开始笑,笑声尖细,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秀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屋里跑,把门死死顶住。小花被惊醒了,揉着眼睛问:“娘,谁在笑啊?”
秀兰捂住小花的嘴:“别出声!”
院子里的笑声停了,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走到门前。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紧不慢,每一下都敲在秀兰心尖上。
“开门啊,秀兰。”“秀兰”在外面叫门,声音和秀兰一模一样,“让我进去,外面冷。”
真秀兰死死抵着门,浑身发抖。小花也吓坏了,缩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
敲门声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停了。
秀兰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个人不见了。
她不敢放松,抱着小花坐到天亮。鸡叫头遍,她才敢开门查看。院子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秀兰知道不是梦。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开始出怪事。
先是村西头的王寡妇说她半夜看见窗外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冲她招手。王寡妇胆子大,抄起扫帚就打过去,那小孩一闪就不见了,地上留下一滩水渍,腥得很。
然后是村中的老槐树下,每天早上都聚集着一群乌鸦,黑压压一片,赶都赶不走。有早起的老汉看见,乌鸦群里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人,等走近了,那人就消失了。
最邪门的是村南的井。那口井有些年头了,井水一直很甜。可突然之间,井水变得浑浊发绿,打上来有股腐臭味。有人不信邪,喝了井水,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说明话,不停地说“井里有东西”。
村里人心惶惶,几个老人凑到一起商量,说这是“脏东西”进村了,得请人来看看。
那时候破四旧没多久,没人敢明目张胆搞封建迷信。最后是村里最年长的九叔公拍板,说他年轻时候跟一个游方道士学过几手,可以试试。
九叔公那年已经八十多了,须发皆白,但眼睛还亮。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秀兰家门口。
“问题出在这儿。”九叔公说,“秀兰,你实话告诉我,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了?”
秀兰哭着把那天晚上见到另一个自己的事说了。九叔公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影身’。”九叔公说,“人有三魂七魄,要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或者被邪祟冲了,可能会分出一个‘影身’来。这影身和你一模一样,但已经不是人了。它想取代你,就得把你害死。”
秀兰吓得脸都白了:“九叔公,那咋办啊?”
九叔公摇摇头:“难办。影身一旦形成,就很难除掉。而且它现在不止一个,村里出现的那些怪事,恐怕都是它引来的脏东西。”
正说着,村里跑来个半大孩子,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井里……井里冒出头发了!”
一伙人赶到井边,果然看到井口垂下来一缕缕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那头发越冒越多,像是井底下有个长头发的人在往上爬。
九叔公脸色大变:“快!找黑狗血!再拖就来不及了!”
那时候村里养狗的人家不多,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只半大的黑狗。杀了取血,装了一小碗。九叔公端着狗血,走到井边,嘴里念念有词,把血泼进井里。
井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像人也不像动物。那些头发“嗖”地缩了回去,井水翻腾了一阵,冒出一串气泡,然后恢复了平静。
但九叔公的脸色更凝重了:“这只是暂时压住了。根源不除,这些东西还会出来。”
他问秀兰:“你仔细想想,在见到影身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或者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秀兰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半个多月前,我去夜哭岭捡柴火,在一个山坳里看见个破坟,墓碑都倒了。我顺手给扶正了,还捡了坟前的一个小铜镜,觉得挺好看,就带回家了。”
九叔公一拍大腿:“坏了!夜哭岭的坟你也敢动?那镜子呢?快拿来!”
秀兰跑回家,从柜子里翻出那个小铜镜。镜子只有巴掌大,边缘锈迹斑斑,背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九叔公接过镜子,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来。
“这是镇魂镜啊!”九叔公声音发颤,“这镜子是用来镇住坟里东西的!你把它拿走了,那东西就出来了!”
原来,夜哭岭之所以夜夜有哭声,是因为民国时候,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人害死埋在那里。小姐怨气不散,每到月圆之夜就出来哭。后来请了高人,用这面镜子镇住了她的魂魄。现在镜子被秀兰拿走,那小姐的魂魄不仅出来了,还引出了山里的其他脏东西。
“那小姐的魂魄,恐怕就是你的影身。”九叔公说,“它借用你的样子,想借你的身份还阳。”
秀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那……那咋办啊九叔公?我把镜子还回去行不行?”
“晚了。”九叔公摇头,“镜子离开坟茔,封印就破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在下一个满月之前,把镜子埋回原处,并且做一场法事,重新封印。”
下一个满月是十月十五,还有整整一个月。
问题是,谁去埋?夜哭岭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没人敢去。而且九叔公说,那小姐的影身肯定会在路上阻挠。
最后,秀兰一咬牙:“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去。九叔公,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九叔公看着秀兰,叹了口气:“你一个人不行,得有个阳气重的男人陪着。可村里的壮劳力都去修水库了……”
“我去。”说话的是我。
那年我二十五岁,刚结婚不久,媳妇怀孕在家。我因为腿上有点残疾,没去修水库,留在村里帮衬。
九叔公看了看我:“大山,你想好了?这事凶险。”
我点点头:“总不能看着村里出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九叔公教了我一些简单的防身口诀,给了我几张他手画的符,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最关键的是,一定要在十月十五子时之前,把镜子埋回原处,误差不能超过一刻钟。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村里怪事不断,今天东家丢鸡,明天西家狗叫一夜。秀兰更是几次看见那个“自己”在附近转悠,有一次甚至大白天的,就站在她家窗外,直勾勾地看着她。
终于到了十月十四,明天就是满月了。我和秀兰准备好东西:镜子用红布包着,九叔公画的符,一包香灰,还有一把***防身。
计划是十四晚上出发,走夜路上山,赶在十五子时前到达坟茔。九叔公会在村里摆个小坛,远程协助我们。
天一黑,我和秀兰就出发了。走之前,九叔公把我和秀兰的中指扎破,滴血在镜子上。“活人血能暂时压住它的邪气,但只能管三个时辰。你们得抓紧。”
夜哭岭在黑水村后面五里地,路不好走,又是夜里,我们走得慢。月亮还没出来,山路漆黑一片,全靠我手里的煤油灯照亮。
秀兰一路都很紧张,不停回头看。我知道她怕什么——怕那个“自己”突然出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快到山脚了,秀兰突然拉住我:“大山哥,你听。”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风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是个女人在哭,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
“是夜哭岭的哭声?”秀兰声音发颤。
我摇摇头:“不对,夜哭岭的哭声只在满月夜有,今天才十四。”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上出现一个人影。
煤油灯的光照过去,看清了,是秀兰。
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色惨白,眼睛漆黑。
假秀兰站在路中央,挡住我们的去路。她看着真秀兰,嘴角慢慢上扬:“你要去哪儿啊?把镜子给我吧,我替你送去。”
真秀兰吓得往我身后躲。我握紧***,上前一步:“让开!”
假秀兰不理我,直勾勾地看着秀兰:“我就是你啊,你怕什么?把身体给我,你就能解脱了。”
说着,她朝我们走过来。我举起***,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离得近了,我看见她脚下没有影子。
“低头!”我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香灰,朝假秀兰撒过去。
香灰沾到她身上,冒起一股青烟。假秀兰发出一声惨叫,后退几步,身影变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没用的。”假秀兰的声音变得尖厉,“你们都得死!”
她猛地扑过来。我把秀兰往旁边一推,挥刀砍去。刀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像是砍在空气里,但她却实实在在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冷刺骨,力气大得惊人。
我疼得冷汗直冒,突然想起九叔公教的口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她脸上。
假秀兰尖叫起来,松开手,脸上被血喷到的地方像是被烫伤一样,冒出一个个水泡。她后退几步,怨毒地瞪了我们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秀兰跑过来扶我:“大山哥,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手腕,被抓的地方留下五个乌黑的手指印,火辣辣地疼。
“快走,她还会回来的。”
我们继续赶路,但没走多远,就发现不对劲——我们迷路了。
夜哭岭我来过几次,虽然不熟,但大致方向知道。可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我完全没印象。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树林,树影在煤油灯光下张牙舞爪,像是随时会扑下来。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一座房子。
山里怎么会有房子?我和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是一座老旧的木屋,门窗破败,但里面亮着灯。更诡异的是,屋前挂着两个白灯笼,上面写着黑色的“奠”字。
“绕过去。”我说。
我们想从旁边绕,但不管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座房子前。第三次回到房子前时,我知道,我们是走不掉了。
“进去看看?”秀兰小声问。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与其在外面乱转,不如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摆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最诡异的是,桌边坐着一个老人,背对着我们,正在梳头。
从背影看,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梳得很慢,一下一下。
“老人家?”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来。
我和秀兰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那老太太没有脸。
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种没有脸,而是平平的一片,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无脸老太太举起梳子,朝我们招了招手。
秀兰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我也顾不上那么多,跟着跑出去。跑出屋子,回头一看,房子不见了,只有一片荒草。
“鬼打墙。”我喘着气说,“咱们碰上鬼打墙了。”
秀兰急得快哭了:“那咋办啊大山哥?赶不上子时,全村都要遭殃。”
我想起九叔公的话:遇到鬼打墙,不要乱跑,原地坐下,等鸡叫。
可这里离村子那么远,能听到鸡叫吗?而且我们等不起。
我突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镜子用红布包着,我小心地揭开一角,对着四周照了照。
镜子照到左边树林时,里面的景象变了——不是树林,而是一条小路。
“这边!”我拉起秀兰,朝着镜子照出的方向走。
果然,走了一会儿,我们回到了熟悉的山路上。回头看,那片诡异的树林已经不见了。
“这镜子……”秀兰看着铜镜,眼神复杂。
“它能照出真路,也能照出邪祟。”我把镜子重新包好,“但也正因为这样,那些东西才会想要它。”
接下来一路还算顺利,虽然耳边时不时传来哭声,但再没有遇到实质性的阻拦。快到山顶时,月亮出来了,今天是十四,月亮已经很圆了,照得山路一片惨白。
夜哭岭的山顶是一片乱坟岗,大大小小的坟包散落各处,有的有墓碑,有的只剩一个土堆。秀兰说的那个坟在山坳里,比较隐蔽。
找到那个坟时,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坟的墓碑果然又倒了,坟头上有个窟窿,黑黢黢的,看着就瘆人。
“就是这儿。”秀兰说。
我把红布包着的镜子拿出来,准备埋进坟前的土里。九叔公交代,要挖一尺深,埋进去后填平,再在上面撒香灰。
我刚要动手,秀兰突然拉住我:“大山哥,等等。”
“怎么了?”
秀兰脸色苍白:“我……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太顺利了。”秀兰环顾四周,“这一路上,除了最开始那个‘我’,和那个无脸老太太,再没遇到什么。九叔公不是说,会有很多阻挠吗?”
我一愣,秀兰说得对。这一路上虽然诡异,但真正凶险的其实只有两次。以九叔公说的严重程度,不该这么容易就让我们到这儿。
“你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起了浓雾。白色的雾气从各个坟包里冒出来,越来越浓,很快就把我们包围了。雾中传来各种声音:哭声、笑声、窃窃私语声,还有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来了。”我握紧***。
浓雾中,浮现出一个个影子。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湿漉漉的,有的脖子上有勒痕。这些都是夜哭岭的孤魂野鬼,被镜子引出来了。
它们围成一圈,慢慢朝我们逼近。我和秀兰背靠背站着,我挥刀,秀兰撒香灰,暂时逼退了几个,但鬼魂太多了,源源不断。
更糟的是,雾气越来越浓,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脚踝,低头一看,是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
我用力踢开,但另一只又伸出来。秀兰那边也是,地面像是活了,不断有手伸出来抓我们。
“这样下去不行!”我大喊,“秀兰,你埋镜子,我挡住它们!”
“可是……”
“别可是了!快!”
秀兰一咬牙,蹲下身开始挖坑。我挡在她前面,挥舞着***,撒香灰,念九叔公教的口诀。鬼魂暂时被逼退,但我知道坚持不了多久。
秀兰挖好坑,把镜子放进去,开始填土。刚填了一半,雾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秀兰。”
我和秀兰同时抬头,看见雾中走出一个人。不是假秀兰,而是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年轻女子,二十岁上下,长相清秀,但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她应该就是坟里的那位小姐。
小姐看着秀兰,眼神哀怨:“为什么?为什么要镇住我?我死得好惨啊……”
秀兰手一抖,铲子掉在地上。
“我被未婚夫骗到这里勒死,尸体扔在乱坟岗,连个棺材都没有。”小姐的声音凄楚,“几十年了,没人给我烧纸,没人给我上香。我好冷,好孤单啊……”
秀兰的眼圈红了:“我……我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我拉住秀兰,“别听她的!她在迷惑你!”
小姐转向我,眼神变得怨毒:“你们活人,懂什么?你们有阳光,有温暖,有家人。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近在咫尺。我甚至能看到她脖子上勒痕的细节,那是绳子深深嵌入皮肉留下的印记。
“把你的身体给我吧。”小姐轻声说,“把你的阳寿给我,我就能重见天日了。”
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我盯着看,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吸进去。我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身体像是被冻住了。
“大山哥!”
秀兰的喊声惊醒了我。我一咬舌尖,剧痛让我清醒过来,猛地后退,同时把剩下的香灰全撒了出去。
香灰撒在小姐身上,她尖叫一声,后退几步,身影变得透明了一些。
“快埋!”我冲秀兰喊。
秀兰捡起铲子,继续填土。小姐想冲过来阻止,但被香灰所伤,动作慢了。其他鬼魂想帮忙,但也被我勉强挡住。
土终于填平了。秀兰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灰,撒在填平的土上。
就在香灰落下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雾气开始散去,鬼魂一个个消失。小姐的身影也在变淡,她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有怨恨,也有解脱。
“我……我只是想有人记得我……”她轻声说,然后彻底消失了。
雾气散尽,月亮重新露出来。四周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我和秀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看怀表,子时刚过一刻。虽然晚了一点,但总算成了。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起身下山。回去的路异常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了村里。
九叔公在村口等我们,看到我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成了?”
我点点头:“成了。”
九叔公看了看我的手腕,那里五个黑指印还在。“被影身抓了?进屋,我给你处理。”
处理完伤口,九叔公说:“镜子埋回去了,那位小姐的魂魄重新被镇住,影身也会慢慢消散。但你们记住了,夜哭岭那地方,以后尽量别去。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从那以后,村里果然太平了。井水恢复了清澈,乌鸦也不来老槐树了。秀兰再也没见过那个“自己”。
但我手腕上的黑指印,一直没完全褪去,成了一个永远的印记。九叔公说,这是阴气入体,没办法根除,只能慢慢养。
现在几十年过去了,黑水村变化很大。年轻人大多去了城里,村里冷清了不少。夜哭岭还是老样子,每到月圆之夜,仍然会有哭声传来,但没人再去探究了。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着手腕上的印记,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位小姐哀怨的眼神。她只是想有人记得她,这有错吗?
但我更记得九叔公的话:阴阳有别,人鬼殊途。有些界限,不能跨越。
这黑水村啊,秘密多着呢。今天讲的,只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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