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孙大山的……

厚重的院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剧烈的撞击声震得院墙都微微发颤，屋里的林晚杏与柳桂香齐齐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心头猛地一跳。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转头，朝着门口望去。

林晚杏指尖一松，手里攥着的毛巾险些直接落地，慌忙才重新握紧；正低声啜泣的柳桂香，哭声骤然噎在喉咙里，肩头的颤抖都瞬间停住，满脸惊惶地看向来人。

游晓林浑身裹挟着滔天怒火，大步跨进院子，眉宇间满是戾气，眼神凌厉地扫向屋内。

可看清屋里场景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怒气骤然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哪里有半分争执打闹的模样？林晚杏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神色无恙，正抬手递着毛巾；而垂头落泪的，是坐在一旁的柳桂香，她双手紧紧捂着脸，肩膀不住地轻轻耸动，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细细漏出来。

根本不是他预想的，林晚杏被人欺负的画面。

游晓林站在门口，脸上的暴怒与猝不及防的尴尬死死搅在一起，耳尖微微发烫，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圆场的话。

方才他在院外，清晰听见女人的哭声，脑海里瞬间闪过刘婆刁难林晚杏的场景，怒火直冲头顶，连待会要如何怒斥对方、如何护着林晚杏都盘算得清清楚楚，万万没想到，竟是一场误会。

“晓林，你这是发什么疯？”林晚杏缓缓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紧绷的身形、攥紧的拳头，那副随时要与人拼命的架势，让她无奈地抿了抿唇，嗔怪道“好好的门被你踹坏了，回头可得你亲手修好。”

游晓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沉郁道：“在外面听见有人哭，以为是刘婆又过来找你麻烦，故意欺负你。”

他目光飞快掠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桂香，随即压低声音，凑近林晚杏问道：

“怎么回事？桂香嫂子怎么在这哭成这样？”

林晚杏还没来得及开口，柳桂香已然慢慢抬起头。

她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如核桃，鼻头泛着刺眼的绯红，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怔怔地看着游晓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满心的委屈与难堪堵在胸口，终究是说不出口，又猛地把脸埋进掌心，哭得更凶了。

“桂香嫂子刚过来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缘由，她就一直哭个不停，看着像是家里出了大事。”林晚杏走到游晓林身边，压低声音解释，语气里满是对柳桂香的担忧。

游晓林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屋里，在柳桂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指尖刚碰到香烟，又想起屋里有女眷，默默将烟盒塞回兜里，清了清嗓子，柔声劝慰：

“桂香嫂子，别哭了，天大的事说出来总能解决，你这样闷头哭，我们也只能干着急。”

柳桂香又抽抽搭搭哭了好一阵子，才胡乱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纵横的泪水，缓缓抬起头。

她双眼红肿不堪，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带着浓重的哭腔，艰难地开口：“晚杏，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话音未落，她又慌忙别过头，无声地抹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游晓林站在一旁，看着她这般受尽委屈、无助绝望的模样，心底也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与同情。

林晚杏眉头瞬间紧蹙，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孙大山那个浑蛋，又动手打你了？”

柳桂香没有应声，只是死死地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这副沉默的模样，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林晚杏瞬间明白了，心头又气又急，忍不住厉声怒骂：“孙大山这个王八蛋，简直不可理喻！如今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动手打老婆！他现在在哪？我这就去找他理论，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说着便要起身往外走，柳桂香连忙红着眼伸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绝望：“晚杏，别去了，没用的，狗改不了吃屎，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他只要心里不痛快，就拿我撒气，对我动手是常有的事。”

林晚杏看着她逆来顺受、满心疲惫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与焦急，沉声劝道：

“既然他这般混账，你干脆和他离婚！离了他，他再也没资格对你动手！”

柳桂香却依旧摇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绝望：“不行的，我知道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他打死都不会同意离婚的。”

游晓林一直默默站在一旁，不曾插话，听到这话，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

“桂香嫂子，若是方便，不妨说说是什么秘密，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

柳桂香抬眸看了游晓林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却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而看向林晚杏，嘴唇动了又动，几番欲言又止，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好半天才艰涩地开口：

“晚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孙大山那个浑蛋，他那方便不行竟然想让我……想让我……”

话说到一半，她羞愧得飞快垂下眼帘，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尖泛白，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实在是难以启齿，怎么也说不下去。

林晚杏见她这般窘迫为难，心里越发着急，连忙追问道：“他到底提了什么荒唐要求？你尽管说，别自己憋着！”

柳桂香又怯生生看了一旁的游晓林一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勉强飘进两人耳中：“他说……想让我怀上别人的孩子，对外就说是他的，只要瞒过村里所有人，保住他的面子就行。”

“什么？！”

游晓林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错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己老婆出轨，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吗？孙大山到底是怎么想的？柳桂香这般温顺好看，他竟然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这番心里话他虽未说出口，可脸上震惊、错愕又鄙夷的神情，早已将心思展露无遗，林晚杏和柳桂香看得一清二楚。

柳桂香眼圈再次泛红，连连点头，委屈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哽咽着说道：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这种丧良心的事，我死都不会做！可他见我不肯答应，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了我一顿，打完就出门喝酒了，临走还放下狠话，说这事由不得我，同意也得做，不同意也得做！”

游晓林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与不解，沉吟片刻后，看向柳桂香问道：

“那他有没有说，想让你怀谁的孩子？”

被问及这话，柳桂香瞬间窘迫不已，脸颊烧得通红，恨不得埋进胸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我也不清楚……我觉得，他兴许就是一时气急，随口胡说的。”

“但愿只是他一时糊涂胡闹，千万别真的钻了牛角尖，做出更荒唐的事。”游晓林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林晚杏却眉头紧锁，神色认真地盯着柳桂香，斟酌片刻，轻声试探着问道：

“桂香，孙大山会有这种荒唐念头，是不是……他身子那边有隐疾，没法生育？”

话虽未说透，可其中的意思已然明明白白。

柳桂香脑袋埋得更低，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那僵硬窘迫、浑身紧绷的模样，已然是默认了林晚杏的猜测。

游晓林站在一旁，瞬间陷入了两难。

这般私密的话题，他一个外人本不该旁听，可方才话赶话说到此处，他贸然离场又太过失礼，只能尴尬地干咳一声，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门口，避开屋内的话题。

林晚杏全然没在意他的窘迫，拉过一把椅子，在柳桂香面前坐下，压低声音，细细追问：

“这事多久了？他一直都这般吗？”

柳桂香手指绞得指节泛白，羞赧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半天才艰难地开口：

“结婚之后，我就发觉他不对劲，村里男人一起去河里洗澡，他从来都不肯去；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偷偷摸摸喝药，我随口问了一句，他当场就发了火，狠狠打了我一巴掌，骂我多管闲事。”

“他从来没碰过你，也没想过去医院查查病因吗？”林晚杏继续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

柳桂香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比哭声还要凄凉：“他娘在世的时候，没少催我们要孩子，还特意带着我们去镇上医院检查，可他在医院门口站了整整半个时辰，死活不肯进去，最后还是他娘替他进去拿了药，回来之后，他直接把所有药都扔进灶膛烧了，还放了狠话，谁再提这事，就跟谁拼命。”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满是心酸与无奈：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变了，以前只是生性懒惰，后来就染上了赌博的毛病，输了钱就回家打我，打完之后又哭着跪在地上求我别走，说自己窝囊，不是个男人，我看着他那副又疯又可怜的样子，心就软了，一次次原谅他。”

林晚杏听得眉头紧锁，心底又气又叹，继续问道：“那他让你怀别人的孩子，这个荒唐主意，是他自己想的？”

“是他。”柳桂香哽咽着点头，“他说自己不能没了面子，必须让村里人觉得他有后，等孩子生下来，就当成亲生的养着。我劝他说纸包不住火，万一事情败露，孩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还反咬一口，说我不肯答应，就是不守妇道，是嫌弃他穷，想跟别的男人跑了。”

林晚杏沉默良久，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游晓林。

游晓林早已没了最初的尴尬，脸上神色复杂至极，有对孙大山懦弱又残暴的厌恶，有对柳桂香悲惨遭遇的深切同情，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慨。

察觉到林晚杏的目光，他将指尖捻着的烟拿了下来，语气坚定又郑重地说道：“你们姐妹慢慢商量，我不多插嘴，但有一句话我放在这。”

他目光看向柳桂香，眼神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今晚你想回去还是留在这，全凭你自己的心意，没人能逼你，可往后孙大山再敢对你动一根手指头，你直接来我家找我，不用跟他有半句废话，我替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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