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果可以，我一定要逃出去

刚刚走到家门口，屋内便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房门是敞开着的，所到之处是碎掉的玻璃残渣，桌上的玻璃花瓶被砸的稀碎，电视机的水晶屏碎了一地，满地星星点点的玻璃碎屑，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格外刺眼，一帧一帧刺痛着林漫漫的内心。此刻的她很想逃离，逃离这个可怖的地方，这个冰冷刺骨的“家”。

“孩子你从来都不管一点！你在外面养野女人！”房间内传来女人尖锐又悲伤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控诉着。

“你难道都清白吗？你这个贱人，我恨不得杀了你！男人说着便狠狠一把将楼梯间的铁栏杆拽起，用力猛地打向女人。

此时，林漫漫下意识冲了过去，只见这尖锐的铁棍径直砸向她，鲜血瞬间从手臂间奔涌而出，然而她却并未感觉到一丝疼痛。

“求你……不要打妈妈！求你……”

“啪！”一巴掌狠狠地、用力地打在了林漫漫地脸上，刺骨钻心地疼，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小畜生！你死了才好！”他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里满是狠厉。他就那样站在，静静看着她的手臂淌着鲜血，一滴一滴地淌着，丝毫不为所动，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此刻，母亲和姐姐瑟瑟发抖躲在房间里，房门被轻轻锁上，只留下她一人在门外，就像小时候独自被抛下，扔在了无人问津地乡下。

男人忽略了她，径直走向卧室。他用尽全力捶打着房门，“砰！砰！砰！”一声又一声，像是阎罗降临，地狱恶鬼一般。林漫漫始终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她的父亲，这个在外装顾家好男人，对内却自私狠厉的是同一个人。她恨父亲为何要如此对待她，她更恨母亲，为何要找这么一个男人，为何要将她生到这个世上来。

房门还是被重重地踢开了，那个男人用铁棍重重地打在了母亲地脊梁骨上，在妹妹的哭喊声中，他真的疯掉了。

站在门外的林漫漫慌了神，害怕极了。“报警！报警！”她恍然想起，忍住剧痛，来不及捂住还在淌血的手臂，便颤颤巍巍地拨打了“110”。

“喂，警察吗？救救我妈妈吧！她快死了！快被人打死了……”她颤抖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父亲听到了报警地声音，他停住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小畜生！”

便夺门而去了——

看着父亲走了，林漫漫这才缓过神来。她径直地飞快跑向母亲。

“妈妈，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妈——妈——”妹妹在一旁哭着喊着。

看着母亲已经昏了过去，林漫漫赶紧拨打了120，将母亲紧急送往医院。

上车前，林漫漫仔细叮嘱妹妹一定要照顾好母亲，而自己则留下来等警察的到来，她要揭穿父亲的恶行，至少为母亲讨回一次公道。

灰暗的房间里，林漫漫静静倚靠在沙发上，一阵阵刺骨的寒风撕扯着、穿透了她的骨髓，泪水浸湿了抱枕，方才的伤口早已结了痂。

如何才能逃出去！如何才能逃出去——

她心底涌起这个念头，她必须逃离这个家，然后再也不要回来。

自幼年起，由于父亲重男轻女，加上做生意，父母无力分心照顾年幼的她，林漫漫便被送到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家，每天和小猫小狗为伴儿。那时候，天空很蓝，和奶奶一起种丝瓜，摘桃子，有时候去田里的水洼处捉些小蝌蚪来养在缸子里，和奶奶呆在乡间的日子也成为了林漫漫幼时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了。

然而，等到她五岁时回到家，家中早已有了妹妹的存在。原来是父亲一直很想要一个儿子，送走了林漫漫之后，两人便又生了一个，可谁曾想又是一个女儿。天总是不遂人愿的，母亲一直以为父亲的暴躁是由于自己没能为这个家诞下一个儿子，可殊不知一个男人在不爱这个女人的时候，连同她的孩子都成了一种罪过了。

随后，一阵敲门声响起，警察来了。

“你好！你是林漫漫吗？是你报的警吗？”警察问道。

“是的，警官。不过现在我的妈妈因为受伤已经送去医院了，肇事者已经逃逸了。”

“和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吧，我们会调查的。”

“一般这种情况可以算刑事案件吗？我的妈妈受了很重的伤。”

“这个一般属于家庭矛盾，看伤势情况，一般是民事案件，能够调解的话最好调解。”

听到这里，林漫漫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她知道这件事铁定是不了了之了。

做完笔录后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林漫漫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一天内经历了太多事令她有些身心俱疲。“不知道现在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了，有妹妹在的话应该不要紧。”想到这里，她心里涌出一股漫长的悲伤来。

然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父亲动手了。自林漫漫记事起，父母总会因为各种琐事争吵，家里的物品常常被摔得粉碎，争吵过后，父亲便理所应当摔门而出，玩起了消失。

记忆深刻的是，在林漫漫刚刚满七岁那年的一个雨夜，当晚的风也如今日般寒冷凛冽，父亲向母亲索要所收的货款，很明显他赌钱又输了。

“孩子马上要上学，需要用钱！我不能给你！”

“臭娘们！把钱给我！让你拿钱不是让你管钱！你搞搞清楚！”男人瞬间表情狰狞得瞪着女人，像是要把眼前瘦小的女人捏碎了一般。

“我不能给你！”

“拿来！我最后说一遍！”

“给你，你又拿去赌！”

两人争论中，男人一把将女人推搡在地，只见他怒气十足，在屋内翻箱倒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背着我找野女人，赌钱！我到了八百辈子霉运了找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女人带着哭腔控诉着男人。这也是林漫漫第一次见到温柔的母亲失态。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男人的敏感神经，他回过神来一把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子朝着女人砸了过去，一瞬间玻璃碎片飞溅，女人倒在了地上，鲜血直流。

“妈妈！妈妈！”两个女孩哭着、喊着，“救救妈妈！谁来救救妈妈！”

男人看着女人倒地不起，并未停止寻找钱的动作，他终于是在卧室的抽屉里翻找到了钱和存折。一瞬间他的瞳孔张得老大，像是终于得偿所愿了，慌忙将钱揣进兜里，摔门而出。直到临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两个赔钱玩意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女人从昏迷中醒来，她看着身旁的两个幼小的孩童，眼泪不住地淌下。“可怜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对不起你们。”

女人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的床头柜，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瓶药，一股脑将里面的白色药丸全吃了。随后静静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她的身上依然流着血，鲜血染红了枕头。

“妈妈！救救妈妈！”林漫漫从恍惚中惊醒，年幼的她穿着单薄的小衫，带着妹妹一路小跑出去求救，然而已经是后半夜了，没有店铺是开着的。冬日的雨刺骨得冰冷，她的眼泪都哭干了，直到敲响了熟识阿姨开的电话亭，希望的光亮才渐渐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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