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桃花林下偶遇

我是沈清辞，丞相府的嫡长子，亦是太子的伴读，因着这层身份，出入皇宫本是常事。太子殿下极宠爱他的幼妹朝阳公主，又常叹女子在世不易，便总将公主带在身边教养，我与少将军陆行远，便也陪着公主一同长大。

我们三人年岁相仿，幼时一同在资善堂里挨太傅的训，一同在御花园里掏鸟窝，情谊深厚。

只是有一桩小事，总叫我心里存着点遗憾——公主性子爽朗，自小便是直呼我与陆行远的名字，从未软软糯糯地唤过一声哥哥。我有时看着别家兄妹相处的模样，心里便忍不住盼着，若是能有个娇俏的小姑娘，甜甜地喊我一声哥哥，该有多好。

这份念想，竟在一个春日，意外落了地。

那日风和日丽，我陪着公主去郊外的桃花林赏景。十里桃林开得如云似霞，风一吹，便有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粉白的春雨。我正与公主说着话，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小径，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里站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清雅素净的衣裙，梳着双丫髻，瞧着不过刚及笄的年纪，正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架子，缓步走着。可忽然间，一只彩蝶翩跹着飞过她的眼前，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端庄尽数散去，竟是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许是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她竟直直地摔在草地上。

我正想迈步上前扶她，又惊觉不妥。随即便见她先是僵了一瞬，而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瞧见这窘迫的一幕。待她发现周遭无人注意时，才悄悄松了口气，自己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还不忘故作不经意地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却悄悄红了。

“小姐，你没事吧？”丫鬟担心的问到。

“没事，没事，我们快走吧！”她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

这般可爱的模样，惹得我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正看得入神，一回头，却对上了公主促狭的目光。她正对着我笑得意味深长，还特意朝着小姑娘离开的方向，好奇地伸了伸脖子。

那眼神，分明是看穿了我心底的悸动。

我顿时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枝头的桃花，耳根却也跟着热了起来。

风吹过桃林，送来一阵桃花清甜的香味，夹杂着泥土的气息。

我想，我大概是，记住这个小姑娘了。

连着几日，我总借着陪公主赏桃花的由头，哄着公主往郊外去。

太子瞧着我的模样，只当是少年心性，打趣我几句便罢了；偏偏陆行远不依不饶，围着我打转，逮着空就揶揄我，“莫不是哪株桃树成了精，竟叫你这般魂不守舍。”我懒得搭理他。

只是公主每次见我踏入桃林四处张望的模样，总要笑得眉眼弯弯，凑到我耳边低声打趣：“沈清辞，你莫不是在等那日摔了跤的小姑娘？”

“你们明明一般大，怎的叫人家小姑娘。”我好笑的点了点她的头。

“她这般可爱，自然是小姑娘。”公主嘻笑着跑远。

被公主一语道破心事后，我虽面上装着镇定，可心底却是失落的。远处，掉落的花瓣被风卷向空中，飘起又落下，如同我现在忽上忽下的心情。我沿着那日的小径走过，目光掠过每一处角落，却再没看到那个清雅素净的身影。

也是，女儿家出门不易，寻常闺阁女子，哪能日日外出。

我站在一颗老桃树下，心里竟生出几分怅然。那日她摔了跤后故作淡定的模样，耳尖泛起的薄红，还有那双追着蝴蝶时亮晶晶的眸子，一幕幕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这便是情窦初开吗？

公主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正经：“别急呀，有缘人自会再见的。”

我抬头看她，她笑得狡黠，又补了一句：“说不定，下次见面，她就能软软糯糯地唤你一声哥哥了。”

我耳根一热，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却没反驳。

风又起，卷起一地落英，我望着桃林深处，终不再拉着公主去往桃林。

我近日的异样，终究是没逃过陆行远的眼睛。

那日在御花园，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沈清辞，你这几日还真在守株待兔呀！我可告诉你，守株待兔是找不着娘子的！你要主动出击！”

我佯怒着捶了他一拳，却不言语。没料到，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心思竟这般活络。

没过两日，他便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沈清辞，沈清辞，我帮你找着了！”

我抬头看他，面上装着不在意。

他猛的坐在我身侧，搞怪的撞了撞我的肩膀。“你就装吧，真不想知道？”

我直定定的看着他，吐出一个字“说”。

陆行远不满道:“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无趣。我可告诉你在人家姑娘面前可不要这样。”

我蹙了蹙眉“快说”

见我不悦，陆行远这才满意。“我帮你打听了，那日桃花林下的小姑娘，是林御史家的千金，闺名唤沐清。”

陆行远还说，“林御史家前几日刚搬到丞相府隔壁，林家与你家成了邻居。”

欣喜瞬间越上心头。

回府后，我正琢磨着如何寻个由头去林家拜访，便听见母亲提起，林御史夫人递了拜帖，明日要过府来拜访。

我心下大喜，当即差遣贴身侍从竹平，去宫中替我向太子告假。明日，说什么也不能去宫中了。

第二日天刚亮，我便起身，早早地去给母亲请安。请安的话说完了，我依然呆在母亲的院子里不走，时不时与母亲说几句家常。眼睛却总装作不经意的瞟向门口，面上镇静，心里怦怦直跳。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夫人，大公子，林御史夫人带着千金前来拜访。”

母亲起身相迎。

我也连忙起身整理衣袍，目光直直看向门外。

只见林夫人牵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正是那日桃花林下的模样。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对着我屈膝行礼，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春日里的和风：“沐清见过沈家哥哥。”

“沈家哥哥”四个字，像是一簇小小的烟花，瞬间在我心底炸开。

喜悦漫上心头，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躬身行礼“晚辈沈清辞，见过林夫人，林夫人安好。”又对着林沐清拱手“见过沐清妹妹”。

随即对着母亲拱手告退。

母亲似是察觉到我的异样，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笑。

知子莫若母，她这儿子终是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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