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建安十六年，暮春（回忆）

林沐清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刚绣好的并蒂莲。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去除她心中的苦涩。

（回忆）我是林沐清，御史大夫林中之女。

父亲对我的教导，严厉苛刻。他最常说的便是，女子立身，德行为先，言语为末。我要遵守着世家典范笑不露齿，行不摆裙，温婉贤淑，不能有半分逾矩。最常接触的便是《女戒》《女德》……，我被封印在大家闺秀的壳子里，出不去。好在母亲性子温和，包容，让我得以喘息。

我年少时最常听的便是他们的故事。

“他们”，是指太子、朝阳公主、沈清辞，还有大将军之子陆行远。

朝阳公主，是当今圣上与皇后的幼女，太子的嫡亲妹妹。她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却没有半分娇纵之气，待人真诚，宫中的规矩没有束缚她，她活得肆意而张扬，。太子宠爱这个妹妹，读书习武总爱带着她。于是，作为太子伴读，沈清辞和陆行远，这两个天之骄子，便也自然而然地成了公主的守护者。

我听过太多关于他们的传闻。听说他们曾在上元节的灯会赢得最大的彩灯，引得大家纷纷围观；听说他们曾在皇家围场策马围猎朝阳公主赢了最大的彩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还听说他们……

这些故事，像一道阳光，穿透进我的生活。

犹记得建安十六年，暮春，朝阳公主那时才14岁。

京城的柳絮还未落尽，空气里还带着桃花的一缕甜香。但这安稳的繁华之下，却隐隐透着让人心慌的气息。

直到五月，一封来自安西的急报，打破了京城所有的平静。

安西暴雨，连下半月，引发洪水。良田被淹，房屋倒塌，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陛下最终下旨，派三皇子前往安西赈灾。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深潭。

太子与三皇子，并非一母同胞，幼时也曾兄友弟恭。但随着年岁渐长，皇位之争也越发激烈，兄弟之情早已成为往事。三皇子素有贤名，若此次赈灾成功，得了民心，甚至可能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极容易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

太子一派不得不权衡利弊，算计得失。

他们在书房里争得面红耳赤，犹豫着是该先上书弹劾三皇子的潜在过失，还是该暗中阻挠粮草调度时。

太子挥手否决。

“此事无需再议，百姓为重，都不许阻拦，全力支持救灾。。”

与此同时朝阳公主不见了。

随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大将军之子陆行远，以及太医院最好的两名医官和一箱箱金银。而沈清辞慢后一步带着几个亲信和筹集到的第一批粮食与药材赶往灾区。

太子气急，担心着妹妹安危。不得不加派侍卫，护佑公主。

其实一开始没有人知道朝阳公主去了哪里，直到三日后，一封来自安西前线的信送到了太子手中。

信是陆行远写的。他说，公主得知灾情，心急如焚，不愿在京城坐而论道，更不愿看百姓受苦。她带着他们，星夜兼程，抄了近路直奔安西。她留下话给太子：“阿兄，百姓受苦，我不想干坐着，我想帮帮他们，他们是父皇的子民，是安国的子民。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一刻，我仿佛能看到朝阳公主写下这段话时，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她像一道阳光，破开了安西上空的乌云。

建安十六年的夏天，注定是不平静的。

关于安西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回京城。

朝阳公主一到灾区，便协助官府安抚灾民。大雨还在下，她不顾危险，组织百姓撤离，而后不顾泥泞，亲自指挥挖掘沟渠，疏通河道。将携带的全部银钱换成粮食送于百姓之手。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瘟疫的爆发，让百姓人心惶惶。朝阳公主采纳随行太医的建议，设立隔离区，熬制汤药，甚至亲自去给染病的百姓喂药，百姓的心被安抚下来。

陆行远则带着临时组织的护卫队，日夜巡逻，严防死守，震慑了趁火打劫的盗匪。

听说，三皇子的赈灾队伍到了之后，面对这井然有序的局面，先是愕然，随即也放下了皇子的架子，配合着安排，全力投入救灾。

太子于京都，协调后方，驰援安西。

沈清辞到了安西后，接管了粮草的调度。他的才华在这一刻有了用武之地，账目清晰，调度得当，确保了灾区物资的源源不断。

三个月后，洪水退去，瘟疫得到控制，重建工作开始有序进行。

朝阳公主回京的那天，京城百姓自发前来迎接。

她没有坐华丽的马车，而是骑着一匹瘦马，一身布衣，带着沈清辞与陆行远，风尘仆仆的归来。看见众多百姓，她笑的明媚又骄傲。

幸不辱命

百姓们自发地跪在路边，高呼着“公主千岁”。那声音饱含真挚。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隐在父亲的身后。父亲板着脸，眉头紧锁，似乎在为朝阳公主的“抛头露面”而感到不喜，可他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女子似乎不该被定义，被困在后宅之中。

沈清辞跟在朝阳公主身后，同样一身风尘。他看向朝阳公主的眼神里，除了有少年时的玩伴情谊，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重。

我看着朝阳公主，这个我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却听了许久她的故事的女子。她用她的行动告诉我，原来女子可以不只是那深闺里的玉瓶，不只是依附于家族和未来夫君的藤蔓。

她可以是风，是雨，是骄阳。

建安十六年的这场洪水，冲垮了安西的堤坝，却也冲开了一些人心中的枷锁。

或许，我依然是林沐清，是御史大夫的女儿，是谁谁谁的妻子。我依然要遵守那些礼教，要在这个方寸之地里生存。

但从今天起，我想试着走出去，走出禁锢我的枷锁。（回忆完）

林沐清拿起桌上的剪刀，剪坏了刚绣好的并蒂莲

画春上前惋惜到:“小姐，剪了作甚，可惜了！”

指尖划过剪坏的绣帕，林沐清轻轻舒了一口气。“不可惜，以后或许用不上了。”

林沐清遣退了画春，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圆，如今日朝阳公主回京一般，很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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