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紧箍咒

孙悟空回到之前离开的农舍时，已是次日清晨。

农舍静悄悄的，三个强盗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地面上还有清洗过的痕迹。唐僧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对着初升的朝阳，正在诵经。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孙悟空落在院中，没有发出声音。但唐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诵经声停顿，缓缓的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唐僧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未眠。看到孙悟空，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也有欣慰。

“师父。”孙悟空先开口，语气平淡，“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唐僧点点头，没有多问，“用过早饭了吗？锅里还有些粥。”

“不饿。”孙悟空走到他对面坐下，“师父，昨天的事……”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唐僧打断他，“你回来，说明你还愿随我西行。这就够了。”

孙悟空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唐僧会再次说教，或是追问他去哪儿了。但这个和尚，比他想象的要通透。

“不过，”唐僧话锋一转，“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悟空，西行之路，不仅要面对妖魔，更要面对自己的心。杀生容易，救赎难。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孙悟空沉默片刻，点头：“俺老孙记住了。”

“那就好。”唐僧站起身，“收拾一下，我们该上路了。白龙马在院后，你去牵来吧。”

师徒再次踏上西行路。

气氛和之前有些不同。唐僧依然温和，孙悟空依然活泼，但两人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那是对生命、对善恶的不同理解，不是几句话就能弥合的。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小山。山道旁，有个茅草棚，棚下坐着个老妇人，正在缝补衣物。

那老妇人看起来六十多岁，满头银丝，面容慈祥。

看到唐僧和孙悟空，她笑着招手：“两位长老，过来歇歇脚吧。”

唐僧合十行礼：“多谢老人家。”

两人走近，老妇人从身边的篮子里拿出两个馒头，又倒了两碗水：“山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将就些。”

“已经很好了。”唐僧接过，道谢。

孙悟空也接过馒头，但没吃，而是仔细打量着老妇人。火眼金睛运转，他看到了——那老妇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佛光，虽极力隐藏，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观音菩萨。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山里？”唐僧问。

“是啊，儿子儿媳都去城里了，就我一个老婆子守着祖屋。”老妇人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顶花帽，织工精致，上面绣着莲花纹样，“长老，这帽子是我闲着没事织的，送你吧。西行路远，日头毒，戴着遮遮阳。”

唐僧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不值什么钱。”老妇人硬塞给他，“对了，我这里还有段经文，是早年一个云游僧人教的，说是能安神静心。长老要是睡不着，可以念念。”

她低声念了一段咒文。

正是紧箍咒。

唐僧认真记下，再次道谢。

孙悟空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明了。该来的终究会来，金箍要戴上了。

但他没有阻止。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西行之路，是既定的命运。金箍是束缚，也是考验。他想看看，戴上金箍后，自己还是不是那个齐天大圣。

也想看看，唐僧……会不会真的念动咒文。

老妇人目送他们离开，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师徒继续前行。唐僧将花帽拿在手里把玩，越看越喜欢：“织得真好，这莲花纹样，颇有禅意，悟空你试试？”

孙悟空看着他，又看看那顶帽子，笑了：“好啊。”

他接过帽子，戴在头上，大小刚好。

瞬间，帽子收缩变形，化作一道金环，紧紧箍住他的头颅！金环上刻满密密麻麻的佛文，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之力！

“师父。”孙悟空平静地说，“这帽子是刚才那老人家给的吧？”

唐僧脸色大变：“悟空，你的头…这、这是怎么回事？”

“紧箍咒。”孙悟空说，“观音菩萨变的老人家，给的帽子，教的咒语。师父，刚才观音菩萨给你的那个咒语就是紧箍咒的咒语，你现在一念咒，俺老孙就会头痛欲裂。”

“什么？”唐僧如遭雷击，后退两步，“菩萨……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是怕我野性难驯，不听管教。”孙悟空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所以用这金箍锁住我。师父，你现在可以试试，一念咒，我就得听你的。”

唐僧的手在颤抖。他看着孙悟空头上的金箍，又看看自己的手，脸色苍白如纸。

“不……”他摇头，“我不会念的。悟空，你把它摘下来，我们去找菩萨说清楚……”

“摘不掉的。”孙悟空说，“如来佛祖赐下的宝贝，除非成佛，否则永远摘不掉。”

“那、那怎么办？”唐僧慌了，“我不能这样对你！你是我的徒弟，不是囚犯！”

看着唐僧慌乱的样子，孙悟空心中的讥讽淡了些。这个和尚，至少是真的在意他。

“师父不必自责。”他说，“这是俺老孙的命。西行之路，总要付出代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孙悟空转身继续走，“师父，赶路吧。天色不早了。”

唐僧站在原地，看着孙悟空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记下咒文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残酷。

他不是要这样，他真的不是要这样。

“悟空……”他喃喃道，眼中泛起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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