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资质测试如旧，校长疑窦暗中生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测试场的铁丝网，我站在队伍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摸过残卷的触感。那纸面粗糙得像老树皮，可碰一下，心里就踏实一分。黑猫没跟来，按规定，测试日御兽不得随行。它现在应该正蜷在我床铺最里侧，尾巴圈着身子睡觉——或者装睡，毕竟昨天它吃完铁爪鼠后那副“我只是顺手清理垃圾”的样子，谁信它是老实猫？

队伍往前挪，前面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聊着。

“听说今天校长亲自巡检？”

“可不是嘛，每年都来露个脸，拍几张照，说几句‘少年强则国强’。”

“那咱们可得表现好点，别让他看见咱们打瞌睡。”

我低着头，没说话。胸口那股热流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断过，像一条小蛇在血管里慢悠悠游，走到哪儿，哪儿就松快。握拳时指节响了一声，我自己都吓一跳——这动静比以前大了不止一截。

轮到我了。

测试老师坐在台子后头，五十来岁，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皮都没抬：“姓名。”

“苏星河。”

他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才写下名字。我知道他在想什么——F级废物，又来了。

水晶球仪摆在台中央，拳头大小，灰蒙蒙的，像颗煮久的蛋。我伸手按上去，掌心贴住冰凉的表面。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熟悉的哄笑。

“哎哟，这不是昨天靠猫吃饭的那位吗？”

“该不会又要靠它吞个仪器，测出S级吧？”

“哈哈哈，我看他连F级都保不住！”

我没理，只盯着水晶球。

光晕亮起，先是淡灰，然后加深，最后稳定成一片死气沉沉的雾色。屏幕上跳出三个字：F级资质。

“下一个。”老师低头写记录，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

“老样子！”

“稳如老狗！”

“苏星河，你这资质是刻进DNA了吧？”

我收回手，掌心有点发烫。不是因为水晶球，是因为体内那股热流突然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到了。我低头看了眼肩头空处，黑猫不在，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回去。

我没争辩，也没低头走人。转身时脚步很稳，一步一台阶，走下测试台。背后笑声还在，但已经远了。我知道他们在看我背影，等着我露出沮丧、羞耻、咬牙切齿的表情。可我没有。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你们笑吧，反正你们看不见我身体里那条正在变粗的河。

校长站在测试台侧面，穿着深灰色长袍，手里拄着根木杖，看起来像个退休教师来串门。他原本在跟工作人员说话，眼角却忽然扫向水晶球底座。

那里闪过一道极淡的红光，快得像错觉。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绕到台后，假装检查线路，弯腰时目光死死盯住数据流屏。屏幕上，F级标准能量波纹本该是均匀的灰雾，可就在刚才苏星河放手的瞬间，波形塌下去一小截，像是被什么咬掉了一口，随即又被系统强行拉平。

他眯起眼。

“吞噬态……？不可能啊。”他低声自语，“这种反应只在高阶御兽反噬测试仪时出现过，一个F级学生，怎么可能引发能量塌缩？”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

我正穿过人群往外走，没人让路，我就从缝隙里穿过去。有人故意撞我肩膀，我晃了晃，没倒。那人自己反倒退了半步，愣了一下。

校长看着我一步步走远，脚步不急不缓，背挺得比大多数A级生还直。换了别人，测完F级早耷拉着脑袋溜了，这孩子倒好，像只是来交了个作业。

“有意思。”他摸了摸下巴，白发在风里轻轻晃，“同样是F级，为什么他的能量残留轨迹……像是被吃掉了一截？”

他掏出随身记录册，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苏星河，十六岁，F级资质（存疑），建议启动日常行为观察程序。”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重点关注其与御兽互动模式。”

合上本子，他把木杖往地上一顿，朝后台走去。

测试老师还在那儿收仪器，随口问旁边助手：“刚才那个苏星河，数据没问题吧？”

“没问题，”助手看屏幕，“标准F级读数，波动在正常误差范围内。”

“那就录入档案。”老师点点头，继续叫下一个人，“李威，上台。”

我走出测试场铁门，阳光扑在脸上，有点刺。走廊上三三两两都是刚测完的学生，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几个同班的围在拐角处，一看见我就提高了嗓门。

“又是个F级，昨天那猫吞兽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哈哈哈，说不定是他家祖传的续命术，三年一次，专治废物病。”

“要不咱众筹点钱，让他再去买只铁爪鼠？让他猫多吃几只，直接进化成神兽？”

笑声尖锐，像指甲刮黑板。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右手伸进兽皮包，指尖碰到残卷的边角，粗糙，温润，还带着一点父亲留下的铜徽章的凉意。我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

你们笑吧。

真正的资质，不是水晶球能测出来的。

我抬头看了眼远处训练场的方向。那边已经有火球炸开的声音，还有人骑着风隼在低空盘旋，衣角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那是真正御兽师该有的样子。

而我，还不想让人看见我的样子。

至少现在不想。

我迈步往教学楼走。西区二楼有节理论课，讲的是《初级御兽行为学》，老师会拖堂，粉笔灰落满肩头。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仿佛刚才那场测试从未发生。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校长在后台调出我过去三年的测试档案。屏幕一页页翻过，全是清一色的F级记录，能量值稳定得像条直线。可就在最新一次的数据末尾，系统自动生成了一行小字备注：“检测到微弱非线性能量扰动，原因未明，建议复核。”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上课铃响了。

我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前排有人回头看我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像是怕沾上霉气。我拉开桌斗，把兽皮包放进去，动作很轻。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题：《御兽信任建立的五个阶段》。

老师还没来。

我低头，手在桌下握了握拳。指节又响了一声，比早上那次更脆。

体内的热流还在，稳稳地流着。

我知道，它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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