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吉米

“……以血为引，以肉为媒，以汝兄之名……”

冰冷、潮湿的石砖上，一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蘸着某种混杂着水银与活血的黏稠液体，划下了最后一笔。

嗡——！

整个地下密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剧烈地振动起来。

墙壁上，那些用不知名生物骸骨镶嵌而成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发出幽绿色的磷光，将男人的脸映得鬼气森森。

阿萨谢尔·克洛克达尔，帝国魔法议会通缉令上排名第三的黑魔导师，此刻正单膝跪地，眼中没有半分传说中的残暴与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疲惫。

他凝视着自己耗费了整整十年心血才完成的宏伟杰作——一个遍布整个密室、由无数扭曲咒文和血肉祭品构成的巨大魔法阵。

“吉米……”

他轻声呼唤着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名字。

“哥……来接你了。”

魔力被疯狂地注入法阵。

中央祭坛上，一具用炼金术和血肉魔法拼接而成、枯槁躯体，开始微微抽搐。

它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血线在游走，拼命地构建着生命所需的循环。

这是仪式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招魂。

“亡者归来，生者让路！”

阿萨谢尔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沙哑，不再是人类的语调，更像是无数灵魂的重叠嘶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法阵核心。

轰！

幽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却被密室顶部的禁制法阵死死压住，化作一片粘稠的光幕，在其中，无数痛苦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些都是为了这个仪式而被献祭的灵魂。

但阿萨谢尔视若无睹。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法阵中央那一点从虚无中缓缓亮起的光晕上。

那光晕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来了……来了！”

阿萨谢尔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流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他能感觉到，那是吉米的灵魂！

虽然残破不堪，虽然微弱得可怜，但那独特的灵魂波形，他永远不会认错！

那是他年仅五岁，就在一场该死的恶魔召唤仪式中被当做祭品撕碎的……亲弟弟！

“回来！吉米！回到你的身体里来！”

阿萨谢尔嘶吼着，毫不吝啬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催动法阵，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那点微弱的魂光。

魂光颤抖着，似乎有些迷茫，但还是本能地被这股同源的、充满亲情的呼唤所吸引，慢悠悠地朝着祭坛上的婴儿躯体飘去。

近了……

更近了！

阿萨谢尔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一丝狂喜的光芒。

他成功了！他逆转了生死，他从冥河的手中，抢回了自己的弟弟！

然而，就在那点魂光即将触碰到婴儿眉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的，整个空间的魔力都开始暴动！

阿萨谢尔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外面的突发情况。

“谁也休息阻止我复活吉米。”

阿萨谢尔施展魔法·分身投影，维持仪式魔法的发动。

再使用一个移形换影。

阿萨谢尔去祛除外界的敌人。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玻璃破碎。

密室的正上方，由阿萨谢尔亲手布置，足以抵挡传奇法师一击的禁制法阵，竟……竟凭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不是被打破的，而是被某种东西，从“外面”……硬生生“切”开的！

若是阿萨谢尔本体在这样还能做出干预。

只是一个没有思维能力的分身投影就什么也做不了。

一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赤金色流光！

从裂缝中钻出。

它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这个仪式。

只是恰好路过，却被法阵中与之相似共鸣的“灵魂波形”所吸引。

吉米那点微弱的魂光，被赤金色流光吸引、包裹、吞噬！

那道赤金流光，裹挟着吉米残存的魂光，如同一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射入了祭坛上那具婴儿的眉心！

祭坛上，魔力风暴的中心。

那具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婴儿躯体，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逸散的魔力、血肉精华、乃至那些哀嚎的残魂！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迅速长到三四岁的孩童模样，然后是七八岁……十岁……

最终，定格在了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形态。

少年赤身裸体地躺在祭坛上，黑发披散，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五官精致，是个帅哥。

原本在无尽的虚无，罗恩的神魂意志早已被消磨得只剩下一缕执念。

“风……鹤……年……”

杀！

必须杀了他！

罗恩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永远在死寂的虚空中沉沦时，一道微弱有几分熟悉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种……与他灵魂相似的波动。

虽然微弱，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塔。

几乎是出于本能，罗恩的神魂就驾驭赤金剑丸，朝着那光亮之处猛冲而去。

然后……

他撞进了一片温暖的“海洋”。

无数破碎的、孩童般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神魂。

“哥哥……抱……”

“吉米……最喜欢……糖……”

“好黑……好怕……”

这些稚嫩的、纯净的记忆，与罗恩那被血与火淬炼过的怨毒神魂格格不入。

这残魂的状态只有记忆，没有意志。

与罗恩神魂只剩下执念意志的情况，恰恰相反。

毫无排斥，吉米残魂就与罗恩的残余神魂融合在了一起，诞生出了全新的意识。

毫无疑问是罗恩是主导者，可现在的状态，记忆又都是属于吉米。

紧接着，血肉的、灵魂的、还有一种从未接触过的、被称之为“魔力”的能量，疯狂涌来。

这是……在重塑肉身？！

新生意志，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之后，只爆发出了一个念头。

“我就是我，吉米也好，罗恩也罢！我要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在这个世界是吉米，以后要是有机会重返乾宇大陆。

再以罗恩之名问剑风鹤年！

感官正在回归。

先是触觉，吉米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石台上。

然后是听觉，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接着是嗅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最后……是视觉。

祭坛上，那具少年模样的躯体，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吉米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有心跳……

有温度……

他……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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