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龙白虎，乱世初啼

（约2000字）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刀光映着雾色，在黄飞鸿的瞳孔里缩成一点寒星。领头的差役姓赵，诨名“赵三刀”，是佛山知府小舅子的心腹，平日里仗着权势，在这一带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此刻，他见黄飞鸿孤身一人，身后只跟着个毛头小子，眼中的贪婪与残忍更盛。

“黄飞鸿，你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赵三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的鬼头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兄弟们，这可是朝廷悬赏的要犯，抓住他，赏银千两！上！”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名差役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他们知道黄飞鸿武功高强，不敢有丝毫大意，刀枪棍棒，齐齐招呼向黄飞鸿周身要害。

梁宽吓得脸都白了，刚想提着药箱冲上去帮忙，却被黄飞鸿一声低喝拦住：“宽儿，退后！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黄飞鸿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他并未拔出腰间的长剑，而是赤手空拳，迎向了那一片寒光。

“喝！”

黄飞鸿一声暴喝，脚下步法一变，正是洪拳中的“工字伏虎拳”起手式。他的身形沉稳如岳，双拳打出，虎虎生风。

“砰！”

第一拳，正砸在一名差役的刀背上。那差役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钢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插进了旁边的泥墙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好硬的拳头！”赵三刀吃了一惊，随即狞笑道，“黄飞鸿，你武功再高，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给我乱刀分尸！”

差役们被同伴的惨状激起了凶性，攻势更加疯狂。刀光剑影中，黄飞鸿的身影忽隐忽现，他的动作并不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攻敌之必救。

然而，差役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缠斗片刻，黄飞鸿虽然未受重伤，但衣袖已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手臂上也添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师父！”梁宽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插不上手。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尼姑忽然动了。

她并没有直接冲上去帮忙，而是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嘈杂的打斗声，直入人心。

“乾坤将空，乱世将启……”

随着她的诵念，破庙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了。那面绣着白莲的大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赵三刀正挥刀砍向黄飞鸿的后颈，忽然听到这声音，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手中的刀势不由得一缓。

这一缓，便是生死之差。

黄飞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猛地矮下，避开了刀锋，同时一记“虎尾脚”，狠狠踢在赵三刀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赵三刀凄厉的惨叫，他的膝盖骨被生生踢碎，整个人跪倒在地。

“啊！我的腿！黄飞鸿，我要杀了你！”赵三刀倒在地上，抱着断腿打滚，眼中充满了怨毒。

黄飞鸿没有理会他，而是借着这一脚的反弹之力，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一周，双腿连环踢出，将周围几名差役踢得东倒西歪。

“都给我住手！”黄飞鸿落地，稳稳站定，目光如电，扫视着剩下的差役。

差役们见头领被废，黄飞鸿又如天神下凡，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后退，脸上露出了惧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赵三刀虽然断了腿，但他眼中的疯狂之色却越来越浓。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瓶碎裂，一股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有毒！”黄飞鸿心中一惊，连忙屏住呼吸，拉着梁宽向后退去。

那黑色烟雾扩散得极快，瞬间笼罩了半个破庙。烟雾中，传来了赵三刀怨毒的嘶吼：“黄飞鸿，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是知府大人特意为你准备的‘化骨散’！今天，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烟雾中，隐约有几道黑影扑了出来，正是那些吸入了毒烟、变得更加疯狂的差役。他们双目赤红，如同野兽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黄飞鸿。

黄飞鸿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毒烟不仅刺鼻，而且能扰乱心神。他的头脑开始有些发沉，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师父！您怎么了？”梁宽扶住摇摇欲坠的黄飞鸿，急得快哭出来了。

“我没事……”黄飞鸿咬了咬牙，运起内劲，试图驱散体内的毒气。但这毒烟甚是诡异，竟顺着毛孔直入经脉，让他的内劲运转变得滞涩起来。

眼看那几名疯狂的差役就要扑到眼前，黄飞鸿心中暗叹一声：难道我黄飞鸿今日，竟要丧命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白光忽然从烟雾中亮起。

“心中有白莲，保我好家园……”

那尼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诵念，而是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正气。

只见她左手一扬，一道青色的气流如长龙出海，瞬间冲入烟雾之中，将那黑色的毒烟冲得七零八落。右手一翻，一只白色的虎影凭空显现，虎啸声震耳欲聋，吓得那些疯狂的差役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左青龙，右白虎……”黄飞鸿看着那两道异象，心中猛地一震，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尼姑身形一晃，已来到黄飞鸿身边。她伸出素手，抵在黄飞鸿的后心“灵台穴”上。一股清凉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黄飞鸿的体内，瞬间驱散了他体内的毒气，让他头脑清醒了过来。

“多谢大师相救。”黄飞鸿回过神来，抱拳感激道。

尼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黄师傅，我们之间，何需言谢？三百年前的因果，今日才刚刚开始。”

“三百年前？”黄飞鸿一愣，刚想追问。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只见赵三刀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神坛之下，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青黑，毛发疯长，手指变成了利爪，整个人竟然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妖术？”梁宽吓得躲在黄飞鸿身后，瑟瑟发抖。

尼姑脸色微变：“是‘血符’。他竟然用自己的精血，献祭给了‘红阳劫’的恶灵，换取了短暂的力量。”

变成怪物的赵三刀，力量暴涨数倍。他猛地一跃，竟跳得有一丈多高，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向尼姑。

“大师小心！”黄飞鸿大喝一声，顾不得体内余毒未清，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低喝：“左青龙，右白虎，护我真身！”

随着他的喝声，他的双臂上，青筋暴起，隐隐浮现出青龙与白虎的虚影。这正是他年少时师父所传的不传之秘，只是他一直未能领悟其中的真谛，今日在生死关头，又被尼姑的青龙白虎之气激发，竟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砰！”

黄飞鸿的拳头，与赵三刀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想象中的骨裂声。黄飞鸿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后退了两步，而赵三刀则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可能……”赵三刀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明明已经献祭了灵魂，获得了恶魔的力量，怎么会挡不住黄飞鸿这一拳？

黄飞鸿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也是无比震惊。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拳中，似乎有两股力量在相助——一股刚猛霸道，如猛虎下山；一股灵动绵长，如游龙戏水。

尼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就是‘青龙白虎’之力。黄师傅，你本就是三百年前玄清大弟子遗落的‘正气’所化，这股力量，一直都在你体内，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来唤醒。”

“玄清……正气……”黄飞鸿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就在这时，赵三刀再次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但他眼中的凶光却更加炽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赵三刀嘶吼着，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石柱。

“轰！”

一声巨响，石柱断裂，赵三刀的脑袋也被撞得粉碎，脑浆迸裂。

他死了。

随着赵三刀的死，那弥漫在破庙里的黑色烟雾，也渐渐散去。

阳光透过破庙的屋顶，洒下几道光柱，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幸存的差役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破庙。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黄飞鸿走到尼姑面前，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大师出手相助。只是……大师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世？”

尼姑看着他，目光深邃：“黄师傅，时候未到。你只需要记住，乾坤将空，乱世将启，这世间的苦难，才刚刚开始。而你，将是这乱世中的一盏灯。”

她顿了顿，又道：“那海捕文书，是有人故意栽赃。你若想洗清冤屈，找回真相，便去广州。那里，有你要找的答案。”

说完，尼姑转身，向着破庙深处走去。

“大师留步！”黄飞鸿连忙喊道。

尼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心中有白莲，保我好家园。 黄师傅，好自为之。”

话音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黄飞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梁宽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心有余悸地说道：“师父，这……这也太邪门了吧。那个赵三刀，怎么突然变成怪物了？还有那个尼姑……”

黄飞鸿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面依旧在风中飘扬的白莲大旗，沉声道：“宽儿，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广州。”

“去广州？”梁宽一愣，“师父，官府到处抓您，我们去广州不是自投罗网吗？”

黄飞鸿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有人想害我，我便要查个水落石出。而且……”

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佛山，已经不是我们的家园了。”

师徒二人走出破庙，融入了茫茫大雾之中。

雾依旧很浓。

那首诡异的童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乾坤将空，乱世将启……

心中有白莲，保我好家园……”

而在这大雾的深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乱世，真的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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