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2月27日

2.

艾维猛的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回下山的路。

“艾维，你疯了吗？快回来。” 林悦和夏浩良在后面大喊。

越是靠近山脚，空气里海水和腐败的味道越是浓烈。艾维的鞋子陷进泥里，被扯掉一只，艾维干脆把另一只也脱掉了。

“他会在哪里？大厅？卧室？还是……” 艾维的脑海闪过一个个场景，努力回想逃难时的场景，脑海中出现了一丝模糊的印象。

沙利说过，如果他有工作要做，苏亦就会每天八点准时把孩子送到酒店托管中心。

托管中心在三楼，艾维很快来到这里，地毯上满是海水浸泡过的的痕迹，家具、玩具和窗户上的木框散落在泥泞中，碎玻璃到处都是。

艾维找到一块被冲下来的窗帘布，裹住双脚，从一个巨大的空隙进入托管中心。

“尼莫！” 艾维疲惫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海风带着阴冷的潮气从四面八方吹来。

跨过倒塌的加剧和断壁残垣，艾维不时用手拨开压在地上的杂物。

忽然，她听到了什么---一个微弱的童音，像是轻轻的呜咽，混在在风声中。

艾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爸爸，爸爸。” 声音从前方的一堆废墟中传来。

艾维冲了过去，用尽力气搬开压在地上的一块木板。

昏暗的微光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脸上沾满泥污。

正准备伸手抱起男孩，艾维突然感到一阵虚弱，带着怀里的孩子一起跌坐在地上。

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人，是尼莫的保姆，那个年轻的泰国女孩。

她蜷缩在孩子身后，姿势奇异地僵硬，双眼半睁着，脸色灰白。

她的手仍然护着尼莫的肩膀，仿佛在死前仍想保护他。

“天哪……”艾维捂住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那具冰冷的手臂。那种触感让她的身体瞬间冰凉。

“对不起……谢谢你……”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手还在发抖。

男孩微微睁开眼，认出了她，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语：“艾……艾维阿姨……”

“是我，是我。”她轻声回应，把他更紧地搂在怀里。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又一阵发软，长时间的奔跑、惊吓、脱力，一切在这一刻袭来。

坐在地上停了一分钟，艾维重新将男孩抱起，走向破碎的、歪在一边的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昏暗得几乎分不清昼夜，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像一头苏醒的怪兽。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拖着脚。

楼道里水声潺潺，天花板的水滴落在她的肩上。她不再思考，只是机械地向前。

走到一半，尼莫忽然发出一声细小的呢喃：“爸爸……他回来了。”

艾维一怔，低头看他。

男孩的目光穿透了破碎的楼梯口，望向外面那片灰白的世界。

艾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片废墟的尽头，雾气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高大、笔直，正缓缓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和盐雾。那身影一步一步逼近，步伐沉稳，却又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寂静。

艾维的心跳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张了张嘴，声音被卡在喉咙里：“沙……利？”

风声瞬间停顿了一秒。

下一刻，一道闪电撕开天幕。

“艾维，谢谢你！”

那一声呼唤，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艾维抱着孩子，脚步颤抖，向着那个身影跑去。不，那不是沙利，那只是一尊雕像

风起了。

天边的云像黑色的兽群滚动着压来。

艾维紧紧抱着孩子，穿过塌陷的走廊与满地的残骸。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只知道怀里的孩子，有着真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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