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2月1日-20日

9.

12月20日

从厨房拿出福仔的小碗，艾维熟练的舀了一大勺带肉汁的金枪鱼，又倒进它最喜欢的饼干，用勺子轻轻拌匀。

浓郁的鱼香立刻飘了出来。

福仔早就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尾巴高高翘着，圆滚滚的身子像个毛茸茸的小暖炉，不时抬头冲她“喵”上一声，像是在催促。

“知道了，小祖宗。” 艾维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把碗放到地上。

福仔立刻埋头大吃，耳朵随着咀嚼轻轻抖动，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看着它吃得满足，艾维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至少，还有一个小家伙，全心全意的依赖着自己。

她收拾好背包，把猫粮、零食、小毛毯、猫玩具一样样塞进去，最后把福仔抱进航空包，拉上拉链。

今天，她要把福仔送去齐琦开的宠物中心寄养。

齐琦是艾维大学四年，再加毕业后的这些年里，唯一一直没有走散的朋友。

两人性格南辕北辙，艾维做事谨慎，凡事喜欢提前掌握确定性，齐琦却像一阵风，想到什么做什么。

她出生在医学世家，父母都是三甲医院主任医师，从小最大的梦想却不是给人看病，而是给动物看病。

本科毕业后，自学考上了兽医学的研究生，她在介绍自己时总不忘加一句：“我们家属于医学世家。"

停顿一秒后，又冒出一句："只是业务范围，从人扩展到了动物。"

寄养中心的大厅一如既往地干净，空气中带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前台只有一个店员，齐琦正在后面给一只德牧做体检，狗子壮得像头熊，吐着舌头坐在检查台上。

艾维填好委托书，把猫粮递给店员：“福仔挑食，只吃这一款饼干，还有这款金枪鱼肉酱。”

”每天早晚各喂一次。晚上睡觉时，它喜欢躺在这只小鱼玩具上。“

店员一边记录，一边笑，”放心，我都记下了。“

话没说完，寄养中心的门“砰”的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一起灌了进来。

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宠物背包。

厚厚的羽绒服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粘在脸上。

长款羽绒服下面露出一截运动裤和一双UGG雪地靴。

她的脸被头发挡着，只露出半边，眼睛很大，茫然而空洞的看着前方。

“请问……我可以把我的猫寄养在这里吗？”她轻声开口。

店员礼貌的询问：“你有提前预约吗？”

女孩明显一紧张，眼睛倏地缩了一下，羞怯的恐慌写在脸上，“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店员看了艾维一眼，有点为难。

艾维摆摆手，“没关系，我不急，你先帮她吧。” 顺手从包里抱出福仔，给它挠痒痒。

女孩这才解开胸前的背带，里面缩着一只橘猫，圆圆的小脑袋东张西望，警惕得像随时要逃。

“好可爱的橘猫！”艾维没忍住感叹。

女孩抬头，那一瞬间，大大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笑意，可像萤火虫一样脆弱，闪一下就消失了。

她看了艾维一眼，又迅速躲开。

“它有名字吗？” 艾维抱着福仔靠近女孩。

“泰格……。”

“你好啊，泰格。”艾维抱着福仔挥挥手，“这是福仔，认识一下。”

泰格抖了抖耳朵，发出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喵”，仿佛是礼貌回应。

女孩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把泰格抱出来，艾维也放下福仔，两只猫凑在一起互相闻了闻。

没几秒，泰格主动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福仔，福仔也没有躲。

艾维“噗嗤”笑出声，“看起来他们挺投缘的。”

女孩红了眼眶，“好……好高兴，看见它这样……。”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艾维轻拍她肩膀，“舍不得？”

女孩点头，声音发抖：“泰格是……我前男友买的。我们在一起两年，它所有的开销我来付，起居喂食我来做。上个月我们分手时，他说泰格跟我更亲……就留给我了……”

她的泪开始往下掉。“可是……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我们。”

她望向泰格和福仔，两只猫正在吃店员手里的猫粮，脑袋挤成一团，吃得不亦乐乎。

艾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的情绪慢慢平稳，“下周我要出差，两周……我怕泰格独自在家会饿，它牙不好，还要每天刷牙。”

“放心吧，把它交给我。”齐琦终于从治疗室走出来，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泰格和福仔。

女孩点点头，把背带也递给店员：“它喜欢被抱着，这个味道它熟悉。”

女孩最后看了一眼泰格，没有道别，转身迅速离开了，雪花落到她肩上，很快又被风吹散。

齐琦挽着艾维走进办公室。

“你说你想静静，我以为你是要闭关修炼，结果你是要出海？”齐琦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卡布奇诺。

艾维抿了一口咖啡，苦笑着，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齐琦缓缓抬起头，”所以，你们的共同账户被清空，男朋友连夜跑路，他还给自己定了五万块的海外度假酒店？“

艾维点点头。

齐琦深吸一口气，”我收回以前夸他的话，这个人不是渣男，是诈骗犯。“

艾维忍不住笑了，这些天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

”五年啊，他演得比专业的都敬业，他要是去拍电视剧，高低能拿个最佳男主角。“ 齐琦生气的吐槽。

艾维双手捧住咖啡杯，浓郁的奶香驱散了一点冬天的寒意。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齐琦翻了个白眼，"最好永远别见。不过既然钱退不了，就当去散散心吧。"

“苏门答腊很美啊，就是海啸也很多，你一个人真的敢去？”齐琦挑眉。

艾维重重叹气，”没办法了，为了那五万块。“

齐琦“砰砰”地锤胸口：“你走了，我圣诞和新年就陪猫猫狗狗过？我太惨了。”

“我新年前一定回来。”艾维举手发誓。

“比基尼带了吗？防晒霜呢？”齐琦挑眉坏笑，“最好顺便带一个腹肌帅哥回来，忘了那个垃圾。”

艾维又笑出了声，”借你吉言。“

从寄养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雪花落在路灯下，像有人把撕碎的白纸撒向夜空。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回到出租屋，艾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几件白色T恤、三条印花长裙、泳衣、防晒霜、遮阳帽，还有一本一直没来得及看的小说。

这些属于热带，与窗外漫天飞雪的帝都，像两个世界。

站在只住了两晚的小屋里，看着这临时的“家”，她忽然有一种轻微的不舍。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她关掉房间最后一盏灯，拖着白色行李箱，轻轻带上房门。

楼道里依旧安静，绿色防盗门还是那样半掩着，那块垫门的砖头仍静静躺在原地。

冷风迎面吹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进雪夜，走向等在小区门口的网约车。

身后，是刚刚结束的一段人生。

前方，是陌生的海岛、陌生的阳光，还有一场她从未计划过的旅程。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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