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冯玉忠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像是金属摩擦水泥,又像是重物拖拽,从地下隐隐传来。
他坐起身,侧耳倾听。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老旧水管偶尔的滴水声。
出租屋在地下室,本来就阴冷潮湿,此刻更是寒意刺骨。冯玉忠披上外套,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声控灯忽明忽灭。
但空气中的灰尘在灯光下飘舞的轨迹很奇怪——不是自然飘散,而是朝着一个方向微微流动,仿佛有气流从地下涌出。
冯玉忠想起秦月华的话:“三处地下是连通的。”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上工还有两个小时。足够做一件事。
轻轻推开门,冯玉忠沿着走廊走向工具房。昨晚离开时,他特意没锁工具房的门——这是多年商场生涯养成的习惯,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工具房里漆黑一片。他摸出手电筒——这是昨天从旧物堆里捡来的,还有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满地的扫帚、拖把和垃圾桶。
冯玉忠的目标是墙角那个生锈的下水道井盖。
小区老旧,很多基础设施还是二十年前的。这个井盖本该被封死,但边缘的水泥已经开裂,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昨晚清扫时他就注意到了,井盖周围的灰尘分布异常——中央几乎没有灰尘,边缘却很厚,说明最近有人打开过。
冯玉忠蹲下身,用螺丝刀撬开井盖边缘的水泥碎块。很轻松就撬开了,显然之前已经被人动过手脚。
他用力掀开井盖。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和某种...奇怪的气味。
手电光往下照,是一段生锈的铁梯,深不见底。
冯玉忠犹豫了。七十岁的身体,下这种地方太危险。但父亲留下的谜团,秦月华的警告,还有李海燕的监视...这一切都指向这个地下世界。
他咬咬牙,转身从工具堆里找了根麻绳,系在腰上,另一端固定在旁边的水管上。然后,开始往下爬。
铁梯锈蚀严重,每一级都吱呀作响。往下爬了大约三层楼深,脚终于触到实地。
手电光扫过四周。这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积水,深及脚踝。通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
冯玉忠解开腰间的绳子,小心往前走。水很凉,刺骨的凉。
走了约莫二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是规则的刻痕,像是某种文字,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又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冯玉忠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区设计图复印件——昨天离开秦月华家时,陈老塞给他的。手电光下,图纸上三个红圈的位置清晰可见。
他现在应该位于中心花园的正下方。三条通道,一条通向3栋车库,一条通向8栋地下室,还有一条...
图纸上没有标注。
冯玉忠盯着第三条通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里面传来的气流更强,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在这种地下深处,怎么会有檀香味?
他决定先探第三条路。
侧身挤进通道,走了不到五米,突然脚下一空!
冯玉忠反应极快,双手猛地撑住两侧墙壁,整个人悬在半空。手电筒掉了下去,在下方弹跳几下,光束乱晃,照亮了一个深坑。
坑底,密密麻麻地堆满了——
白骨。
人的白骨。
冯玉忠倒抽一口凉气。不是一具两具,而是至少十几具,散乱地堆在一起,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新鲜。
更诡异的是,这些骸骨都被摆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抱头,蜷缩成团,像是在保护什么。
手电光还在闪烁。借着那一明一灭的光,冯玉忠看到坑底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木盒,盒子上刻着熟悉的纹路——
和他从磁带里找到的那把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地下,清晰可辨。
冯玉忠屏住呼吸,双手用力,一点点把自己从坑边拉回来。刚退回通道,脚步声已经到了岔路口。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会不会是老鼠?”另一个声音沙哑些。
“老鼠会打手电筒?搜!”
冯玉忠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手电筒还在坑底,光亮已经微弱,但足以暴露他的位置。
他必须做一个决定:是退回去,还是继续往前?
退回去的路只有一条,必然和来人撞上。继续往前...是那个未知的深坑和骸骨堆。
电光石火间,冯玉忠想起了父亲常说的一句话:“绝境之处,往往藏着生路。”
他看向坑对面。手电筒最后闪烁的光,照出了坑对面的情况——那里不是死路,而是一个向上的斜坡。
赌一把。
冯玉忠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助跑、起跳!
七十岁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跃过深坑,落地时翻滚卸力,动作流畅得不像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
“那边有动静!”脚步声急促起来。
冯玉忠爬起来就往前跑。斜坡很陡,他手脚并用往上爬。头顶隐约透出微光——是出口!
爬到顶端,推开头顶的盖板,冯玉忠愣住了。
他回到了工具房。
准确说,是工具房隔壁的一个小隔间,堆满了废弃的建材。这个隔间他从没进来过,因为门被一个旧柜子挡住了。
外面传来工具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搜!他肯定在里面!”
冯玉忠轻轻合上盖板,盖板上本来就有灰尘和杂物,看起来和地面融为一体。他躲到一堆水泥袋后面,屏住呼吸。
手电光在工具房里扫来扫去。
“没人...”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光从这里下去的!”
“也许从别的出口跑了。这下面通道多得很。”
“妈的,回去怎么交代?李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渐渐远去。
冯玉忠又等了十分钟,才敢出来。他轻手轻脚搬开挡门的柜子,从隔间回到工具房。天已经蒙蒙亮,快六点了。
他迅速整理好工具,推着垃圾车走出工具房,像往常一样开始清扫。
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一切:地下通道、骸骨坑、那个木盒...还有那两个人口中的“李总”。
李海燕已经派人下来了。她的动作比想象中快。
上午八点,冯玉忠扫到中心花园时,陈老来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老冯,还没吃早饭吧?我家老婆子炖了鸡汤,给你带点。”陈老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别人听。
走近了,他才压低声音:“昨晚有人进小区了。四个,带着家伙。秦老师让我提醒你小心。”
“我已经遇到了。”冯玉忠把凌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骸骨坑的细节。
陈老脸色凝重:“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今晚不能等了,我们得下去。”
“我们?”
“我和几个老伙计。”陈老看看四周,“秦老师说,那个木盒里的东西,必须在月圆之夜前取出来。今晚就是月圆夜。”
冯玉忠皱眉:“为什么?”
“你父亲留下的信里提到过,但我当时没看懂。”陈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秦月华娟秀的字迹: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盒中之物,逢月圆而现形,过子时则隐。”
“意思是,月圆之夜,盒子里的东西才会显现。过了半夜,就又看不见了。”陈老解释,“今晚是农历十五,错过要再等一个月。李海燕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会提前派人下来。”
冯玉忠明白了。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需要我做什么?”
“晚上十点,工具房见。”陈老拍拍他的肩膀,“带上钥匙。另外...可能会有点危险,你想好了。”
冯玉忠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陈老,我现在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整天,冯玉忠都在赵队长的“特别关照”下干活。通马桶、清化粪池、搬运垃圾...最脏最累的活都归他。
但他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地做。每一铲垃圾,每一桶污水,都像是在积蓄力量。
下午,刘婶偷偷塞给他一个布包:“老冯,这里面是干粮和水。还有这个——”她拿出一把匕首,已经很旧了,但刀刃磨得锃亮,“我儿子当兵时留下的,你带着防身。”
冯玉忠想推辞,刘婶硬塞给他:“拿着!当年要不是冯董,我儿子早病死了。这点东西算什么。”
傍晚,冯玉忠又遇到了几个人。
曾经的公司保安老赵,现在在小区隔壁工地干活,塞给他一个强光手电:“冯董,这个比手电筒亮,还能当武器照眼睛。”
前司机大刘,现在开出租车,留了个电话号码:“需要车随时打给我,随叫随到。”
还有那个破产的供应商王老板,悄悄说:“我在消防队有关系,如果需要帮忙...”
冯玉忠一一谢过。父亲种下的善因,正在结出果实。
晚上九点半,冯玉忠提前回到工具房。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等待。
九点五十,门轻轻开了。陈老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精瘦的老头,眼睛很亮,陈老介绍:“这是老孙,退休的矿工,地下经验最丰富。”
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医药箱:“叫我刘姨就行,以前是护士。”
还有一个让冯玉忠惊讶的人——赵队长。
“赵队长你...”
“没想到吧?”赵队长苦笑,“李海燕以为收买了我,其实我是秦老师安排的人。二十年前,我母亲重病,是你父亲出的手术费。”
冯玉忠这才明白,为什么赵队长白天的刁难总像是做戏——既完成了李海燕的“任务”,又没真正伤害他。
“时间不多,边走边说。”老孙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他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头灯、手套、绳索、对讲机。
十点整,一行人掀开下水道井盖,依次下去。
这次准备充分,速度快了很多。十分钟后,他们已经站在岔路口。
“走哪条?”陈老问。
冯玉忠指向中间那条:“去骸骨坑。”
“骸骨坑?”刘姨脸色变了,“老秦没说过有骸骨...”
“她可能也不知道。”冯玉忠想起秦月华提到地下时,只说“挖到了不该挖到的东西”,没说具体是什么。
一行人小心地走向中间通道。快到深坑时,冯玉忠让大家停下。
“我先过去探路。”老孙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飞虎爪,甩到对面,固定好后,敏捷地滑了过去。
他检查了对面情况,打手势示意安全。
众人依次滑过去。站在骸骨坑边,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坑底的景象时,所有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刘姨捂住嘴。
十几具骸骨,在头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有些骸骨上还挂着破布片,能看出是不同年代的衣物。
“至少横跨三十年。”老孙蹲在坑边仔细观察,“最早的那几具,骨头都风化了,起码三十年往上。最新的...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
冯玉忠想起,三个月前,正是他开始察觉公司账目有问题的时候。也是那时候,李海燕和周明轩的接触突然频繁起来。
“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死在这里?”陈老声音发颤。
“灭口。”赵队长冷冷道,“知道秘密的人,都会被灭口。开发商、工程队长、还有...所有下来探查过的人。”
他看向冯玉忠:“李海燕让我‘特别关照’你,其实真正的意思是——找机会把你引下来,然后让你‘意外’死在这里。这样她既能拿到钥匙,又能除掉你,一举两得。”
冯玉忠感到一阵寒意。同床共枕三十八年的女人,竟狠毒至此。
“先拿东西。”老孙说着,已经下到坑底。他避开骸骨,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木盒。
盒子上没有锁,但有一个奇怪的装置——三个钥匙孔,呈三角形排列。
“果然需要三把钥匙。”冯玉忠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把。陈老也拿出一把——是秦月华托他带来的。
还差李海燕手里那把。
“现在怎么办?”刘姨问。
老孙仔细研究盒子:“你们看,这三个钥匙孔的大小不一样。我们这两把,大小相同。李海燕那把,应该更大一些。”
他尝试用两把钥匙插入其中两个孔,盒子毫无反应。
“必须三把同时插入,同时转动。”老孙皱眉,“缺一把都不行。”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接着是秦月华焦急的声音:“快上来!有人进小区了!很多车!”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赵队长脸色一变,“从3栋车库下来的,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人。”
“怎么办?”刘姨看向冯玉忠。
冯玉忠盯着木盒,脑子飞速转动。三把钥匙缺一不可,但他们只有两把。硬抢李海燕那把几乎不可能...
等等。
他想起父亲信里的一句话:“月华知其一,海燕持其二,吾儿得其三时,当知父心。”
为什么是“海燕持其二”?按理说三把钥匙,每人一把,为什么李海燕有两把?
除非...
冯玉忠猛地看向赵队长:“李海燕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具体怎么说?”
赵队长一愣:“她说...让我今晚把你引下来,然后她会亲自带人来取东西。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
“她亲自来?”
“对,亲自来。她说必须亲眼看到东西到手。”
冯玉忠明白了。李海燕手里确实有两把钥匙——她自己一把,还有从父亲那里拿到的一把。但她不知道,父亲其实准备了第三把,而且交给了秦月华。
所以在她看来,只要拿到冯玉忠这把,她就凑齐了两把,可以打开盒子。
但父亲真正的设计是:三把钥匙必须同时在三个信任的人手里。李海燕只有一把,她以为的第二把,其实是父亲留给儿子的。
“她以为她有两把,其实只有一把。”冯玉忠快速解释,“所以她会带着那把钥匙下来。我们的机会就是——在她开盒的时候,同时插入我们的钥匙。”
“太冒险了!”陈老反对,“她带那么多人,我们一露面就会被控制。”
“那就让她看不见我们。”老孙突然开口,指着坑壁,“那里有缝隙,可以藏人。等她开盒时,我们突然出现,插入钥匙。”
“万一她先开枪呢?”刘姨担心。
“不会。”冯玉忠摇头,“李海燕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一定要亲手打开盒子,享受那一刻的胜利感。而且她不相信任何人,不会让别人碰钥匙。”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时间争论了,藏起来!”老孙率先行动,带着大家躲进坑壁的缝隙里。缝隙很窄,勉强能挤进去,外面用骸骨遮挡——虽然令人不适,但这是最好的伪装。
刚藏好,一束强光就从通道口照了进来。
李海燕走在最前面,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握着一把枪。身后跟着周明轩和八个黑衣人,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妈,小心点。”周明轩提醒。
李海燕冷笑:“小心什么?冯玉忠那个老东西,现在估计已经被赵队长骗下来了。说不定...”她用手电照向骸骨坑,“已经在这里面了。”
光线扫过坑底,冯玉忠屏住呼吸。一具骸骨就挡在他面前,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找到了。”李海燕看到石台上的木盒,眼睛一亮。她示意手下警戒,自己小心地下到坑底。
周明轩想跟下去,被她制止:“你在上面守着。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做。”
她走到石台前,从怀里掏出两把钥匙——一把银色,一把金色。金色的那把,正是和冯玉忠手中一模一样的款式。
“冯建国,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李海燕喃喃自语,将两把钥匙插入两个钥匙孔。
转动。
没反应。
她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怎么可能...”她拿出手机,翻看照片——是一张残缺的图纸,上面标注着开盒方法:“三钥合一,同时转动...”
李海燕脸色突然变了:“三把?不是两把?”
就在这时,冯玉忠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因为第三把在我这里。”
李海燕猛地转身,举枪对准他。但冯玉忠动作更快,已经冲到石台前,将自己的钥匙插入第三个钥匙孔。
“别动!”李海燕厉喝,“再动我就开枪!”
“开枪啊。”冯玉忠看着她,眼神平静,“开枪,盒子永远打不开,你三十年的谋划就白费了。”
李海燕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她看看冯玉忠,又看看盒子,眼中闪过挣扎。
“妈,别跟他废话!”周明轩在上面喊,“先控制住他,逼他交出钥匙!”
“你试试。”冯玉忠冷笑,“这盒子有机关,强行破坏或者钥匙不对,里面的东西会自动销毁。这是父亲亲自设计的,你应该知道他的风格。”
李海燕当然知道。冯建国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个盒子肯定有自毁装置。
“你想要什么?”她放下枪,声音放缓,“钱?我可以给你一笔,够你养老。房子?车?你说,我都给你。”
“我要知道真相。”冯玉忠一字一顿,“二十年前父亲的车祸,是不是你干的?小雪到底是谁的孩子?还有这些骸骨...都是你杀的吗?”
李海燕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好啊,告诉你。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
她示意手下退后一点,然后缓缓开口:
“你父亲的车祸,是我安排的。但主谋是周建国,我只是执行者。他说,冯建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关于这个小区地下的秘密。”李海燕指着周围,“四十年前,这里是个乱葬岗。更早之前...据说埋着什么东西。周家祖上一直在找,找到了线索,就在这一带。”
她抚摸着木盒:“你父亲不知怎么也得到了线索,开始调查。周建国怕他抢先,就让我...解决他。”
冯玉忠握紧拳头:“那小雪...”
“小雪是你女儿。”李海燕说出这句话时,冯玉忠愣住了,“但她的生母不是我,是你那个小秘书张琳。当年张琳怀孕,你怕我知道,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打掉。但她偷偷生了,后来难产死了,孩子被我抱回来。”
她笑了,笑容残忍:“没想到吧?你最疼爱的女儿,是你背叛我的证据。我把她养大,就是为了这一天——让你尝尝被至亲背叛的滋味。”
“你给她吸毒,让她欠赌债...”
“那都是周明轩的主意,我很满意。”李海燕看向上面的周明轩,眼神里难得有一丝温情,“只有明轩,才是我真正的孩子。”
冯玉忠感觉心脏被撕碎。三十八年,他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父亲、妻子、女儿...一切都是假的。
“这些骸骨呢?”他强迫自己冷静。
“开发商、工程队的知情人、还有几个想黑吃黑的混混。”李海燕轻描淡写,“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她重新举枪:“现在,该说的都说了。把钥匙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冯玉忠摇头:“你还没说,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张地图。”李海燕眼神狂热,“通往‘那个地方’的地图。周家找了三代人,终于...”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坑壁的缝隙里,突然冲出几个人——陈老、老孙、刘姨、赵队长!他们扑向李海燕的手下,瞬间扭打在一起。
李海燕一惊,下意识扣动扳机!
冯玉忠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子弹,同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枪掉了,但李海燕另一只手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刺向他胸口!
七十岁的冯玉忠,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反应。他抓住李海燕的手腕,两人在骸骨堆中翻滚、扭打。骨头在身下碎裂,发出瘆人的咔嚓声。
上面也乱成一团。赵队长不愧是保安队长,一人对付两个黑衣人。老孙则专打下三路,矿工出身的人,知道怎么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刘姨没参战,而是迅速给受伤的人包扎——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对方的人,在她眼里都是伤员。
周明轩想下来帮忙,但坑边太滑,他刚爬下一半,就被陈老一拐杖敲在手上,惨叫一声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一具骸骨上,当场昏了过去。
坑底,冯玉忠和李海燕的搏斗进入白热化。
三十八年的夫妻,此刻像仇人一样厮杀。李海燕虽然五十多岁,但常年保养,体力不差。冯玉忠七十岁,但昨天开始修炼那无名功法后,身体竟在恢复活力。
“你...你练了什么?”李海燕惊骇地发现,冯玉忠的力量越来越大。
“父亲留下的。”冯玉忠将她按在石台上,膝盖顶住她的背,“不止有钥匙,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正是从磁带盒夹层里找到的,和钥匙在一起。上面是父亲手写的功法口诀,只有短短三页,但他练了一整天,竟感觉脱胎换骨。
“不可能...冯建国怎么会...”
“因为他早就看透你了。”冯玉忠夺过她的匕首,抵在她脖子上,“现在,三把钥匙都在。是该打开盒子了。”
他示意陈老下来帮忙。陈老滑下来,捡起李海燕的两把钥匙,冯玉忠拿着自己那把。
三把钥匙,同时插入三个孔。
同时转动。
咔哒。
木盒发出清脆的响声,盖子缓缓弹开。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异宝现世。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画着复杂的山水路线,标注着看不懂的文字。
一块黑色的铁牌,巴掌大小,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玉忠亲启”。
冯玉忠拿起信,正要打开,李海燕突然挣脱,扑向地图!
“是我的!都是我的!”
冯玉忠一脚踢在她膝弯,李海燕跪倒在地。但她还是抓住了地图的一角,用力撕扯!
嘶啦——
羊皮地图被撕成两半!
“不!!!”李海燕尖叫。
冯玉忠抢过她手中的一半地图,和自己手中的一半拼在一起。还好,撕裂的位置在边缘,主要部分还在。
但李海燕已经疯了。她爬起来,扑向石台,想抢铁牌和信。
老孙冲过来,一记手刀砍在她后颈。李海燕软软倒下。
上面的战斗也结束了。八个黑衣人,四个被制服,四个逃跑。赵队长受了点轻伤,刘姨正在给他包扎。
冯玉忠看着倒地的李海燕和周明轩,心情复杂。恨吗?恨。但更多的是悲哀。三十八年,就这么毁了。
“现在怎么办?”陈老问。
冯玉忠收起地图、铁牌和信,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离月圆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先上去。”
一行人带着昏迷的李海燕和周明轩,爬上地面。回到工具房时,正好半夜十二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出奇的亮。
冯玉忠打开父亲的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玉忠吾儿:若你见此信,说明已过三关——识破海燕之诈,寻得月华之助,取得盒中之物。为父欣慰。”
“地图所标,乃一上古秘境。铁牌为信物,可保平安。然秘境凶险,非筑基修士不可入。你手中功法,乃入门之基。勤加修炼,待有所成,再图秘境。”
“海燕之事,为父早知。然投鼠忌器,恐其害你,故隐忍不发。今你既破局,当断则断。然切记:杀伐过重,有伤天和。将其交予法律,自有公道。”
“吾儿,前路漫漫,好自为之。父建国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冯玉忠捧着信纸,泪流满面。
父亲到死,都在为他铺路。
“冯哥,这两个人怎么处理?”赵队长指着李海燕和周明轩。
冯玉忠擦干眼泪,看向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是秦月华报的警,她听到对讲机里的动静后,立刻报了警。
“交给法律吧。”他说,“父亲说得对,杀伐过重,有伤天和。”
警察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几个老人坐在工具房里,地上躺着两个昏迷的人。角落里堆着一些奇怪的“战利品”——黑衣人的武器、对讲机,还有...半张羊皮地图。
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官,看到冯玉忠时愣了一下:“您是...冯董?”
“曾经是。”冯玉忠站起身,“警官,我要报案。关于二十年前我父亲冯建国的车祸,关于多起命案,关于巨额资产侵占...还有,关于地下那些骸骨。”
他指向井盖。
警官脸色严肃起来,立刻呼叫支援。
这一夜,“碧海云天”小区灯火通明。警察、法医、刑侦专家进进出出。地下骸骨被一具具抬上来,摆了一地。
记者也来了,长枪短炮对着现场。冯玉忠没有回避,坦然接受采访。他把李海燕和周明轩的罪行,一五一十公之于众。
天亮时,李海燕醒了。面对铁证如山,她崩溃了,痛哭流涕地交代了一切。周明轩则一直沉默,眼神怨毒地盯着冯玉忠。
但冯玉忠不在乎了。
他站在晨光中,看着被押上警车的李海燕。三十八年的夫妻,就这样走向结局。
陈老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什么打算?”
冯玉忠从怀里掏出那本功法册子:“修炼。然后...”他看向远方,“去找小雪。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她叫我三十年爸爸,就是我女儿。”
“需要帮忙就说。”
“会的。”冯玉忠笑了,第一次笑得轻松,“对了,地下那些通道...”
“已经封了。”老孙说,“警察说作为案发现场要保留,但主要入口都封死了。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一条密道,没告诉警察。从8栋地下室通出去,直达后山。也许以后用得上。”
冯玉忠点头。父亲留下的秘境地图,他还没看懂。那铁牌上的符号,他也没研究明白。还有那本功法...
路还很长。
但他不再害怕。
风雨中这点痛,真的不要怕。
因为痛过之后,才是新生。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小区。那些破旧的楼房,在晨光中竟有种别样的美。
冯玉忠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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