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火殿淬魂

苍玄踏入赤红光门的刹那，一股焚天煮海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逼得他下意识运转圣体之力，在周身凝成一层内敛的金光屏障。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垠的赤红殿宇。殿内无柱无梁，穹顶之上悬浮着亿万点火星，如星辰般明灭，地面则是流淌的岩浆，赤红的熔浆翻涌着，却不四溢，只在固定的轨迹里缓缓流动，散发出的炽热温度，足以将寻常修士的肉身顷刻间化为飞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清冽，那是火焰淬炼万物后独有的纯净。

“擅闯火之殿者，需过吾这焚魂之火。”

一道清亮如凤鸣的声音骤然响起，随即，殿中央的岩浆猛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高达百丈的火柱。火柱之中，一道身着赤裙的少女缓缓走出，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火焰的桀骜，周身环绕着赤、橙、黄三色火焰，正是这火之殿的守护者——火灵。

火灵抬手，指尖一缕赤色火苗飘出，落在半空，竟瞬间化作一条狰狞的火蟒，吐着信子，带着刺耳的嘶鸣，朝着苍玄猛扑而来。火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轻响。

苍玄眸光一凝，不退反进。他没有动用雷火之力，而是将圣体之力散于全身，任由那火蟒撞在金光屏障之上。“滋滋——”金光与火焰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屏障上的金光微微摇曳，却始终没有破裂。

“哦？竟能扛住吾的赤焰蟒？”火灵挑眉，指尖再动，两道橙黄色的火焰飞出，化作两头利爪锋利的火狮，一左一右，夹击苍玄。

这一次，火焰的温度更胜先前，苍玄周身的金光屏障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热浪透过裂痕钻入体内，灼烧着他的肌肤，连经脉都隐隐传来刺痛。

“散能守，却不足以御火。”苍玄心念电转，想起木之殿的感悟，当即收敛周身金光，将圣体之力尽数沉入丹田，再顺着经脉，引向识海。

他要以魂为炉，以火为薪，练魂！

念头落下的瞬间，苍玄主动撤去了周身的屏障。三头火兽见此，发出兴奋的嘶吼，齐齐扑上，将他的身体彻底吞没。但他的心神却异常清明，识海之中，灵魂如同一颗剔透的琉璃珠，正被火焰层层包裹。

火灵见状，微微讶异，随即冷笑一声：“找死！寻常修士的灵魂，遇吾之火，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你竟想以火练魂？”

她说着，双手结印，殿穹之上的亿万火星骤然坠落，如流星雨般，汇入包裹苍玄的火焰之中。火焰的颜色，渐渐从赤橙黄，转为深邃的紫黑。

紫黑之火，名为焚魂焰，专焚修士灵魂，歹毒无比。

此刻，苍玄的识海之中，焚魂焰已然侵入，琉璃珠般的灵魂开始出现裂痕，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的魂核。

“守！”苍玄咬紧牙关，心神守一，将圣体之力引至魂核之外，化作一层温润的护膜。同时，他回忆起木之规则的内敛之法，将魂核缓缓收缩，不再外放分毫，任由焚魂焰灼烧着外层的护膜。

护膜寸寸消融，圣体之力却如涓涓细流，不断补充，生生不息。

火焰灼烧的痛苦，远比肉身之痛更甚，那是深入灵魂的煎熬。苍玄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幻象，有妖虎的嘶吼，有藤蔓的绞杀，还有过往修行的种种艰辛。

“心不焚，则道不灭！”

木之殿树叶上的字迹骤然浮现在脑海，苍玄猛地睁眼，眸中金光一闪。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牵引着一缕焚魂焰，缓缓渗入魂核。

这一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魂核便会被焚魂焰彻底焚毁。而此刻的幻象又一次升起，苏婉儿慢慢走来袅袅白雾里，一道鹅黄身影款步而来，正是苏婉儿。

她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温婉模样，鬓边簪着的浅粉桃花却微微褪色，衬得那双杏眼添了几分憔悴。“苍玄。”她轻声唤他，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黑风寨一别，你竟连一封书信也未曾寄来。”

苍玄的指尖微微一颤，牵引焚魂焰的力道险些失控。紫黑火焰顺着魂核的纹路游走，灼痛如细密的针扎，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幻象里的苏婉儿身上。

“那日你说要去寻你的机缘，我在寨外的桃树下等了三日。”苏婉儿缓步走近，抬手似要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却堪堪停在半空，“后来我回了宗门，想着等我修习有成，便去寻你。可谁曾想……”她的声音陡然哽咽，眼底漫起一层水雾，“不过半载，宗门便遭了灭顶之灾。黑衣人血洗山门，长老们拼死护着我逃出来，一路被追杀，我躲过人迹罕至的瘴气林，熬过断粮断水的戈壁滩，多少次险些葬身兽腹，多少次看着刀锋擦着脖颈划过……”

她的话语里满是颠沛流离的艰辛，字字句句，都像重锤般砸在苍玄的心头。魂核处的灼痛愈发剧烈，焚魂焰竟隐隐有了挣脱掌控的迹象。“我撑下来了，”苏婉儿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满是释然的欢喜，“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如今我们重逢了，真好。”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道玄色身影裹挟着凛冽的杀气，自白雾深处疾射而来，为首的黑衣人抬手便是一道淬了剧毒的黑芒，直刺苏婉儿的心口。

“小心！”苍玄失声惊呼，想也不想便要运转灵力护她。

苏婉儿却像是早有预料，身形灵巧地避开黑芒，转头看向苍玄，眼中满是依赖。苍玄心念一动，圣体之力骤然涌出，金光横扫而出，将那些黑衣人尽数震飞。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的苏婉儿却骤然变了脸色。方才的温婉与柔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怨毒。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凝聚起一道漆黑的劲气，趁着苍玄不备，狠狠刺入他的后心！

“噗——”

鲜血喷涌而出，苍玄的身体猛地一僵，牵引焚魂焰的力道瞬间溃散。紫黑火焰疯狂肆虐，魂核传来一阵濒临破碎的剧痛。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苏婉儿那张狰狞的脸。

苏婉儿缓缓抽出染血的手指，仰头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笑声里满是彻骨的寒意与疯狂：“苍玄！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当年我在宗门苦苦等你，你在哪里？！宗门被灭，我孤立无援，被人追杀得像条丧家之犬时，你又在哪里？！”

她一步步逼近，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你说要护我周全，你说我们会并肩而行！全是谎话！你只顾着你自己的修行，只顾着你的机遇，何曾将我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愈发尖利，震得苍玄的识海阵阵轰鸣。焚魂焰借着这股动荡，疯狂啃噬着魂核的壁垒，幻象里的苏婉儿面目愈发模糊，渐渐与那些黑衣人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鬼影，朝着他扑来。

“今日，便让你尝尝，我所受的……万分之一的苦楚！”苍玄捂着后心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苏婉儿，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痛楚：“婉儿，你我相识一场，黑风寨中你我并肩破敌，我何曾对你有过半分虚言？”

苏婉儿抬手抹去溅在脸颊的血珠，笑声凄厉又癫狂：“虚言？苍玄，你扪心自问，我邀你同回宗门时，你是如何回绝我的？你说你要寻机缘，要闯秘境求大道，你眼中何曾有过我苏婉儿，有过我那待我如至亲的宗门？”

“我那时……”苍玄喉间涌上腥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我那时恰逢机缘，想着功成之后便去寻你，护你宗门周全，何曾想过……”

“何曾想过宗门会覆灭？”苏婉儿猛地打断他，指尖黑气翻涌，眼中恨意翻江倒海，“好一个功成之后！我宗门上下数百条人命，等得起你的功成吗？我在瘴气林里啃着树皮苟活时，你在秘境里意气风发；我被黑衣人追杀得东躲西藏时，你在与山精妖兽搏杀悟道！苍玄，你的大道，从来都与我无关！”

苍玄望着她，眸中金光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重逢的喜悦是假的，被追杀的狼狈是假的，你说的思念，也全都是假的？真如你当初因为蛊毒时决然的背叛一样！我真可悲！那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假的？”苏婉儿笑出了眼泪，一步步逼近，黑气几乎要缠上苍玄的脖颈，“那些思念是真的，逃亡的艰辛是真的，相逢的喜悦也是真的，可这些真，早已被你的‘无暇顾及’烧成了灰烬！如今剩下的，只有恨！我恨我痴心妄想与你相守，恨你的薄情我没早些看透！”苍玄闭上眼，任由焚魂焰在识海肆虐，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只是那清明里，藏着彻骨的寒意：“你恨错了人。你今日伤我，就要死！”

“住口！”苏婉儿厉声喝断，黑气暴涨，直刺苍玄眉心，“今日，你便给我宗门上下，偿命！死后我会把你练为魂魁，永远追随我左右！”她怒喝一声，周身火焰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手持一柄火焰长枪，朝着苍玄的眉心刺去。枪尖之上，紫黑火焰缭绕，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直取苍玄的识海。

苍玄此刻正处于淬魂的关键时刻，魂核与焚魂焰相交，根本无法分心。又被苏婉儿的话气得气息不稳，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的木之规则之力骤然苏醒，一缕淡绿流光自丹田涌出，在眉心凝成一面小小的木盾。

“铛！”

火焰长枪刺在木盾之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木盾之上，藤蔓纹路蔓延，生生不息，竟将火焰长枪的攻势死死挡住。

与此同时，苍玄识海之中，魂核彻底碎裂与焚魂焰完全融合化为新的魂核。

一声清脆的鸣响，魂核暴涨数倍，金光万丈，一股凝练至极的灵魂之力横扫而出，将周身的火焰尽数震散。

苍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周身不再有丝毫火焰灼烧的痕迹，反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黑火焰，那火焰温顺地舔舐着他的肌肤，竟带着一丝亲昵。

他抬手，握住刺在木盾上的火焰长枪，圣体之力与魂之力同时涌入枪身。长枪上的紫黑火焰瞬间被他驯服，化作一缕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火灵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你……你竟掌控了焚魂焰？”

苍玄松开手，火焰长枪化作点点火星消散。他看着火灵，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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