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穹光初现

大荒的风，总是裹着沙砾与苍凉，刮过青鳞村的土坯墙，卷起村口老槐树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晒谷场的石碾上。

青鳞村是荒古南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村落，住着百十来户青鳞氏族人。族人们世代靠狩猎戈壁上的沙鼠、岩羊为生，偶尔能猎到一头落单的铁背狼，便是全村人半月的口粮。村子被一圈半人高的夯土墙围着，墙外是望不到头的龟裂戈壁，墙内是勉强能扎根的粟米田，还有几间歪歪扭扭的土屋。苍玄就出生在村子最东头的那间土屋里。

他的爹娘是村里最普通的猎户，在他三岁那年，双双殒命于戈壁深处的凶兽潮，只留下他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村长怜他孤苦，便让全村人轮流接济，东家一口粟米粥，西家一块烤兽肉，磕磕绊绊地，竟也把他养到了十六岁。

苍玄自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同龄的孩童三岁才学会走路，他一岁便能满地跑；五岁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已经能跟着村里的少年进山，徒手掰断沙枣树的枝干；十岁那年，戈壁上刮起了百年不遇的黑风，狂风卷着碎石，砸得土墙嗡嗡作响，村里的土屋塌了大半，不少人被碎石砸伤，唯有苍玄，躲在一棵老槐树下，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护着，连一片落叶都没沾到身上。

那时起，族人们就隐隐觉得，这孩子有些特别。

青鳞氏的族人，血脉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古族之力，寻常人修炼到淬体境，已是顶天的成就，可苍玄从未正经学过修炼，体内的气血却比村里最强壮的猎户还要旺盛。他不用刻意调息，只需要晒晒太阳，便能快速恢复体力；受伤时，伤口愈合的速度也远超常人，哪怕是深可见骨的口子，只要不伤及脏腑，过上一夜，便能结痂愈合。

村里的老祭司，是个活了近百岁的老人，头发早已白成了银丝，脸上的皱纹比老槐树的年轮还要密。他曾摸着苍玄的骨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半晌才喃喃道：“这孩子的骨头……不对劲，太沉了，像是铸了太古的铁石。”

老祭司的话，没几个人放在心上。在这食不果腹的荒古，能活着就已是万幸，谁会去深究一个孤儿的骨相有什么异样？

苍玄自己也没把这些当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力气大些，恢复快些，能帮村里多猎些猎物，能让接济过他的叔伯婶娘们，少受些饿肚子的苦。

十六岁的苍玄，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他身形颀长，皮肤是被戈壁的烈日晒出的健康麦色，眉眼锐利，像是戈壁上的雄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能独自扛起一头成年的岩羊，奔跑的速度比村里最快的猎犬还要快上几分。每次狩猎，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也是收获最多的那个。族人们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怜悯，渐渐变成了敬佩。

只是没人知道，苍玄夜里常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没有灰蒙蒙的圆穹，没有龟裂的戈壁，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澄澈的蓝色。那蓝色比戈壁深处的冰湖还要干净，比最珍贵的蓝宝石还要透亮，偶尔还有细碎的光点，在蓝色的幕布上闪烁。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样的世界，温暖得让人心安。

直到那一天，一场意外的狩猎，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灰色的圆穹压得人喘不过气。苍玄和村里的几个少年，背着弓箭，提着猎刀，踏进了戈壁深处。他们的目标，是一头盘踞在黑石崖的独角犀。那头独角犀皮糙肉厚，独角能轻易刺穿铁背狼的胸膛，若是能猎到它，全村人能过上一个安稳的冬天。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黑石崖，却没料到，黑石崖下，竟躺着几具异族的尸体。

那是来自北域的黑蝎族，族人个个生得矮壮，皮肤黝黑如墨，背上背着锋利的蝎尾钩。黑蝎族人善用钩，生性残暴，嗜血好杀，是方圆其他氏族的共敌。看那些尸体的伤口，显然是遭遇了强大的凶兽，才殒命于此。

“不好，黑蝎族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同行的少年脸色煞白，“他们的部落，离这里少说也有百里！”

苍玄皱紧了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正想让大家赶紧离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黑石崖的顶端传来。抬头望去，只见十几道黑影，正从崖顶俯冲而下。正是黑蝎族人投来的蝎尾钩，十几个黑蝎族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跃而下。

“是青鳞氏的崽子！”为首的黑蝎族汉子，声音粗哑如破锣，大笑着吼道:“杀了他们，这些送上门的血食，可别跑了！”

蝎尾钩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同行的少年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可黑蝎族的速度太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有两个少年被蝎尾钩刺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快走！”青鳞氏的领头人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的猎刀。吼道:“快挡住他们，让年青一代回去求救！”他们力气虽大，却和黑蝎族人有些差距，一阵厮杀过后地上己经躺下四五个青鳞族人。猎刀砍在黑蝎族的身上，竟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黑蝎族的皮肤，比铁背狼还要坚硬。

苍玄看准机会，转身一刀砍掉了一个正在追逐他们的黑蝎族人的脑袋。“找死！再去两个人！”为首的黑蝎族汉子怪叫道，蝎尾钩更是狠狠刺向领头人的胸膛。两个刚杀死对手的黑蝎族人分别从两边追向了苍玄他们。

苍玄急忙侧身飞逃，蝎尾钩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踉跄了几步，重重撞在一块黑石上，胸口的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抓住他！这崽子的气血好旺盛，定是块上好的养料！”黑蝎族汉子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苍玄的身体。在这灵气稀薄的荒古，气血旺盛的肉身，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

几道黑色的身影，瞬间将苍玄团团围住。蝎尾钩从四面八方刺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苍玄的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他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黑蝎族人，看着远处倒在地上、痛苦**的同伴，看着年青一代两个跑远的身影。手中紧了紧刀，一股不甘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他不想死。

他还没弄清楚，梦里的那片蓝色，到底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让青鳞村的族人，过上不再饿肚子的日子。

“我不能死！”

苍玄猛地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执念。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从他的四肢百骸涌了上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骨头里燃烧。他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肌肉贲张，皮肤下的血管，像是一条条苏醒的龙蛇，缓缓蠕动。

那是潜藏在他体内的力量，被生死危机彻底激发——荒古圣体，觉醒了！

一股磅礴的气血，轰然从苍玄的体内爆发开来。灰色的戈壁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刺向他的蝎尾钩，触碰到金光的瞬间，竟寸寸断裂！

“这……这是什么力量？”为首的黑蝎族汉子，脸上的贪婪瞬间变了。

苍玄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极其稀薄的灵气，正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视线，穿透了黑蝎族人的身体，穿透了厚重的戈壁土层，望向了头顶的圆穹。

那片亘古不变的、灰蒙蒙的圆穹，在他的眼中，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一缕光，一丝丝灵气，从那道裂隙里，透了出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干净，澄澈，透亮，像是洗尽了世间所有的尘埃。那是一种深邃的蓝，比梦里的颜色还要真切，还要动人。

透过那道裂隙，苍玄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几朵洁白的云，悠闲地飘着。阳光洒下来，温暖得像是母亲的手。空气里，弥漫着清香，还有一种极其浓郁的灵气，比荒古最浓郁的灵脉源头，还要充沛百倍。

“原来……天，真的是蓝色的！而我的不是。”

苍玄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与不甘，瞬间被震撼与狂喜取代。他终于明白，梦里的景象，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是被这片圆穹，死死囚禁的、真正的天地！

“吼——”

苍玄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觉醒的荒古圣体，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的拳头，带着金光，狠狠砸向了面前的黑蝎族人。

“噗嗤！”

血肉横飞。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蝎族人，在他的拳下，竟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般。

为首的黑蝎族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可苍玄的速度，比他快了何止十倍？他一步跨出，瞬间追上了那汉子，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颈。

“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苍玄的声音，冰冷如霜。

那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隐瞒，结结巴巴地说道：“是蝎王大人的命令！大人说，要我们……要我们捕捉气血旺盛的生灵，献祭给妖主，换取换取…突然这个汉子头一歪没了生机！苍玄皱眉，指尖探向汉子的脖颈，只觉一股阴冷的毒素，正顺着血脉蔓延，早已断绝了对方的生机。显然，这是黑蝎族内部的毒誓，一旦泄露秘密，便会毒发身亡。

“妖主……”

苍玄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金光闪烁。他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圆穹，望向那道透进蓝光的裂隙，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要打破这片穹顶，他要去到那个湛蓝的世界，他要弄清楚，这荒古的天，到底为何被禁锢，这妖主，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远处，青鳞村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是回去报信的少年，搬来了救兵。

苍玄松开手，任由黑蝎族汉子的尸体倒在地上。他转身望向同伴们，脚步一踏，身形如电，朝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黑蝎族人冲去。

金色的气血，在戈壁上肆意挥洒，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日，青鳞村的少年苍玄，以一己之力，屠尽黑石崖的黑蝎族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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