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暖阳归物 余孽肃清

青川镇的冬至过后，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寒意。雪融后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暖融融的，踩上去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老街两旁的商铺，都挂出了崭新的幌子，张家饺子馆的蒸笼里，飘出的肉香比往日更浓，李家汤圆铺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孩子们手里攥着铜板，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汤圆。

唯有刑侦队的办公楼里，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陆骁站在物证室的门口，看着里面的同事们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些从万记酱园和老渡口仓库里起获的古董。那些明清时期的瓷器和玉器，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在铺着红绸的架子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件文物的旁边，都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它们的名称、年代，还有“宏四海走私团伙赃物”的字样。

“陆队，所有文物都登记造册完毕了。”小陈捧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激动，“一共一百二十七件，和当年宏四海走私船被扣清单上的遗漏部分，完全吻合。省文物局的专家已经来了，说这些文物都是国家级的珍品，价值连城。”

陆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文物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瓷瓶的瓶身。瓷瓶的釉色温润，图案精美，瓶底那个小小的“宏”字标记，依旧清晰可见。这个瓷瓶，曾经被藏在万记酱园的地窖里，见证了十年前那场血腥的灭门惨案。如今，它终于重见天日，而它的主人，也终于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价。

“这些文物，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陆骁问道。

“省文物局的专家说，这些文物都是国家的财产，要先运回省博物馆保存，等后续的手续办完，再进行公开展览。”小陈说道，“他们还说，要给我们刑侦队送一面锦旗，感谢我们破获了这起十年前的悬案，追回了这么多珍贵的文物。”

陆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锦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给了万家三口一个交代，给了青川镇的百姓一个交代。

“宏四海的审讯，怎么样了？”陆骁转过身，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还在审。”小陈跟在他身后，说道，“宏四海一开始还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罪行。后来我们把账本、铜印、林老三的信，还有那些文物都摆在他面前，他才终于松了口。现在，他正在交代当年作案的详细过程。”

陆骁的脚步，在审讯室的门口停住了。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宏四海坐在审讯椅上，头发花白，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的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攥着水杯。

审讯室里，老陈正坐在宏四海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笔录，声音低沉而严肃：“宏四海，你再仔细想想，十年前的冬至夜，你闯进万记酱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有没有其他同伙？”

宏四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没有……没有其他人……是我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老陈冷笑一声，将一份证据拍在桌上，“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林老三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你杀了万家三口之后，是他帮你处理的现场！还有，我们查到，当年你走私的古董，是由一个叫‘瘦猴’的人负责运输的！这个瘦猴，现在在哪里？”

宏四海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瘦猴……瘦猴他……他五年前就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陆骁的眉头，皱了起来。瘦猴死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了进来，在老陈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陆队，有新发现！”老陈站起身，快步走到陆骁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我们查到，宏四海的走私团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这个人叫‘疤脸’，当年是宏四海的保镖，负责帮他看押走私的古董。万家灭门案发生后，他就跟着宏四海一起失踪了。我们通过宏四海的银行流水，查到他最近几年，一直在给一个在青川镇郊区开废品收购站的人打钱！这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脸上有一道疤，很可能就是疤脸！”

陆骁的瞳孔，骤然收缩。疤脸！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他想起了十年前，万记酱园案发现场的那枚模糊的皮鞋脚印。那枚脚印，比宏四海的脚印要大一些，很可能就是疤脸留下的！

“走！去郊区的废品收购站！”陆骁攥紧了拳头，转身就朝着办公楼外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陆骁的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他没想到，宏四海的走私团伙里，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这个疤脸，当年很可能也参与了万家灭门案。

郊区的废品收购站，坐落在一片荒地上。收购站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品，塑料瓶、废报纸、旧家电，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疤的男人，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小板凳上，抽着烟，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

陆骁和老陈、小陈，带着几个警员，悄悄地包围了废品收购站。

“疤脸！”陆骁的声音，陡然响起。

疤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到围上来的警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扔掉手里的烟，站起身，想要朝着院子后面的小路跑去。

“别跑了！你已经被包围了！”小陈大喊一声，和几个警员一起冲了上去，将疤脸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疤脸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

“没犯法？”陆骁走到疤脸的面前，目光冰冷，“你当年跟着宏四海走私古董，参与了万记酱园的灭门案，还敢说自己没犯法？”

疤脸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的头，垂了下去，再也不挣扎了。

审讯室里，疤脸低着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是宏四海让我干的……十年前的冬至夜，他带我闯进了万记酱园。万老爷子发现了我们走私的古董，想要报警。宏四海就杀了他……我……我只是帮他按住了万夫人……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没杀人？”老陈将一份笔录拍在疤脸的面前，“你帮宏四海处理了现场，销毁了证据，这也是同谋！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疤脸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的眼睛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万老爷子一家三口来找我索命……我隐姓埋名，躲在这个废品收购站里，不敢见人，不敢回家……我活得像一条狗……”

陆骁看着疤脸，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当年，他跟着宏四海，犯下了滔天罪行。现在，他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疤脸，你再仔细想想，当年宏四海走私的古董，除了藏在万记酱园和老渡口仓库里的，还有没有其他地方？”陆骁问道。

疤脸摇了摇头：“没有了……当年宏四海的走私船被扣后，他就把剩下的古董，都藏在了万记酱园的地窖里。后来，他怕被警察发现，又让林老三把一部分古董，转移到了老渡口的仓库里。其他的，就没有了……”

陆骁点了点头。看来，宏四海的走私团伙，已经被彻底肃清了。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阳光洒在刑侦队的办公楼前，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陆骁站在楼前，看着远处的青川镇，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十年的悬案，终于彻底告破了。

宏四海和疤脸，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那些被走私的古董，也都被悉数追回，归还给了国家。

万家三口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陆队，有个老太太，说是万家的远亲，想要见你。”一个警员快步走了过来，说道。

陆骁的心里，猛地一颤。万家的远亲？

他跟着警员，走到了办公楼的大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里，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看到陆骁走过来，老太太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就是陆警官吧？”

陆骁点了点头，说道：“大娘，我是陆骁。您是万家的远亲？”

老太太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我是万老爷子的妹妹，叫万桂兰。十年前，我嫁到了外地，听说家里出事的时候，我赶回来，可已经晚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警方破案，等给我哥一家一个交代……现在，终于等到了……”

老太太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万老爷子一家三口，笑容温和。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显然是被珍藏了很久。

陆骁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大娘，您放心，宏四海和疤脸，都已经被抓了。他们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陆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万桂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谢谢……谢谢你，陆警官……谢谢你们……我哥一家，终于可以安息了……”

陆骁看着老太太，说道：“大娘，我们在万记酱园的地窖里，找到了一些万家的遗物。您跟我来，看看能不能认出一些。”

万桂兰跟着陆骁，走到了物证室里。陆骁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些当年从万记酱园里起获的遗物——一件万老爷子的对襟褂子，一件万夫人的布衫，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娃娃，是万梅最喜欢的玩具。

万桂兰看到这些遗物，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拿起那个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是小梅最喜欢的布娃娃……当年，我还给她缝过衣服……”

陆骁看着老太太，心里充满了愧疚。十年了，这些遗物，终于回到了万家亲人的手里。

“大娘，这些遗物，您都拿回去吧。”陆骁说道，“还有，万记酱园的旧址，现在是一家茶馆。我们已经和茶馆的老板商量好了，他愿意把铺子还给万家。”

万桂兰抬起头，看着陆骁，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陆警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陆骁摇了摇头，说道：“大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走万桂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青川镇的屋顶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陆骁站在办公楼前，看着万桂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终于释然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了那张三年前的照片。照片上，他和常征、苏清鸢站在一起，阳光洒在他们的警徽上，亮得晃眼。照片背面的那行字——“警徽永不蒙尘”，依旧清晰。

他摩挲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

但他知道，还有无数场战斗，在等着他。

只要还有罪恶存在，只要还有真相被掩埋，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那些沉冤昭雪的人。

为了那些等待正义的人。

为了胸前那枚永不蒙尘的警徽。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

陆骁和老陈、小陈，带着几个警员，来到了万记酱园的旧址。茶馆的老板，已经把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看到陆骁他们过来，连忙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陆警官，你们来了。铺子我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交给万家的人。”

陆骁点了点头，说道：“谢谢老板。”

他走进茶馆的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十年的时光，磨掉了很多东西，却磨不掉这棵老槐树的生机。

陆骁想起了十年前，万老爷子站在酱缸旁，手里拿着梅花铜印，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了万梅抱着甜面酱，脆生生喊他“陆哥哥”的声音。

那些记忆，像是一缕暖阳，照进了他的心里。

“陆队，省文物局的专家来了，说要给我们送锦旗。”小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骁转过身，看到省文物局的专家，正拿着一面锦旗，朝着他走来。锦旗上，写着“扫黑除恶，匡扶正义”八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专家走到陆骁的面前，握住他的手，说道：“陆警官，感谢你们破获了这起十年前的悬案，追回了这么多珍贵的文物。你们，是青川镇的英雄！”

陆骁笑了笑，说道：“专家，您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

老陈站在一旁，看着锦旗，眼眶微微泛红。他干了一辈子刑警，破了无数起案子，可这起案子，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现在，案子告破了，他也终于可以安心退休了。

“陆队，我决定了。”老陈走到陆骁的面前，说道，“等我退休了，我就搬到老街来住。每天，喝喝茶，听听戏，看着青川镇的百姓，过上太平的日子。”

陆骁看着老陈，点了点头，说道：“陈叔，您放心，青川镇的太平，我们会守好的。”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老街的方向，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张家饺子馆的蒸笼里，依旧飘着肉香。李家汤圆铺的锅里，依旧翻滚着黑芝麻馅。老茶馆里，依旧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青川镇的冬至，雪落又融。

那些沉在时光里的秘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终于在阳光的照耀下，一一显露原形。

而正义的光芒，终将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陆骁抬起头，看向天边。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他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而他，会带着胸前那枚永不蒙尘的警徽，一直走下去。

走在守护正义的路上。

走在守护青川镇百姓的路上。

永不回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