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拜堂成亲，但我是脱口秀演员

红。

铺天盖地的红。

颜笑笑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了，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刺目的红绸、红灯笼、红喜字。她眨了眨眼，试图把这诡异的场景从视网膜上抹去，但眼前的景象纹丝不动。

“一拜天地——”

一声尖细的唱喏刺入耳膜。

颜笑笑僵硬地转动脖子，发现自己正穿着一身繁复到令人窒息的凤冠霞帔，手里捏着一根滑溜溜的红绸带。绸带的另一端，连着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背影。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帅哥。

问题是，这帅哥是谁？

“姑娘，快拜啊！”旁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急得直扯她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颜笑笑下意识地跟着前方那人弯下腰。脑子里一团浆糊，最后的记忆是她在酒吧演出，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她为了个段子效果喝了杯“特调”——那杯玩意儿绿得发慌，调酒师说叫“穿越时空的爱恋”。

该死，不会真穿越了吧？

“二拜高堂——”

又一声唱喏。颜笑笑被身边的丫鬟半推着转过身，面前是两张铺着红绸的空椅子。

空椅子？

她偷眼环视四周。满堂宾客，个个衣着华丽，却都屏息凝神，气氛诡异得不像婚礼，倒像葬礼。最前方那两张空椅子更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颜笑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男人。

这一看，她呼吸一滞。

侧脸线条如刀削般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好看是真好看，但那双眼睛——正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新人的喜气，倒像结了层寒冰。

好家伙，这兄弟是被迫娶亲的吗？

颜笑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场景，这气氛，简直是她上周写的那个段子——关于“史上最尴尬婚礼”的吐槽。可惜台下反响平平，经纪人还说她“脱离了群众”。

“夫妻对拜——”

第三声唱喏响起。

颜笑笑被推着转回身，与那男人面对面。这次她看清了他的全貌。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只是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物品，或者说，一个麻烦。

红绸被拉紧，两人缓缓弯腰。

就在额头即将相触的瞬间，颜笑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那个……婚前财产公证做了吗？”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喜堂里，清晰得像是平地惊雷。

“嘶——”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拉着红绸另一端的手猛地一紧，颜笑笑差点被拽个趔趄。她抬头，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大的眼睛。

陆清砚此刻的震惊，不亚于颜笑笑发现自己穿越的那一刻。

他重生了。

回到三年前，他与林月如大婚当日。

前世，他饮下那杯合卺酒，七窍流血而死。临死前，看到的是他那位温婉贤淑的妻子，平静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轻声说：“首辅大人，您挡了太多人的路了。”

这一世，他精心布局，要在拜堂前揭穿林家的阴谋，将这场政治联姻扼杀在襁褓中。可方才在偏厅，林尚书竟主动请罪，声称女儿突发恶疾，愿以庶女代之，只求保住两家颜面。

变故来得太快，陆清砚尚未理清头绪，已被推至堂前。

他原本计划，拜堂后立即休妻，将人送回。可这女人——这女人刚才说什么？

婚前财产公证？

何物？

“你……”陆清砚薄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是何意？”

颜笑笑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脱口秀演员的本能瞬间苏醒。

来了，互动环节。

她清了清嗓子，用足够让前排宾客听到的音量说：“就是提前说好，你的房子、你的地、你的工资卡……哦对，工资卡就是俸禄，归谁管。万一咱俩以后过不下去了，分家产的时候不扯皮。”

死寂。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颜笑笑甚至能听到身后宾客手里的茶杯在轻微颤抖。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清砚盯着她，眼神从错愕转为探究，又迅速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不对。

前世的林月如，温婉守礼，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言。

难道林家送来的，根本不是林月如？

还是说……这女人另有所图？

“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在颤抖，几乎是喊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刚才的尴尬。

颜笑笑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搀”了起来——实际上几乎是架着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首辅大人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红绸还攥在手里，绷得笔直。

喜房比喜堂更红。

红帐、红被、红蜡烛，晃得颜笑笑眼睛疼。嬷嬷们退下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请夫人稍候”，便逃也似的关上了门。

颜笑笑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长舒一口气。

“姑娘！您、您怎么能自己揭盖头呢！”刚才那个小丫鬟冲过来，急得快哭了，“这不合规矩！还有刚才在堂上，您怎么能说那种话……”

“你叫什么名字？”颜笑笑打断她。

小丫鬟一愣：“奴婢、奴婢是小翠啊，姑娘您不记得了？”

“小翠。”颜笑笑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别站着。我问你几个问题。”

小翠哪敢坐，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您是不是吓着了？您别怕，首辅大人虽然看着严肃，但、但总不会刚成亲就……”

“停。”颜笑笑揉着太阳穴，“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小翠惊恐地抬头：“您是礼部侍郎府的二小姐，颜笑笑啊。”

颜笑笑。同名同姓。挺好，不用适应新名字了。

“第二个问题：外面那个帅哥，哦不，首辅大人，叫什么？今年多大？家里几口人？有前女友吗？”

小翠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个鸡蛋：“首辅大人姓陆，名清砚，字明渊，今年二十有八。陆家……陆家就剩他一人了。前、前女友是什么？”

“就是以前相好的姑娘。”

“没、没有！”小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首辅大人洁身自好，从未听说与哪家小姐有染。姑娘，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请大夫？”

颜笑笑没回答，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杏仁眼，皮肤白皙，是个标准的小家碧玉。和她原本那副熬夜写段子熬出来的黑眼圈脸截然不同。

真的穿了。

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朝代，成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嫁了个看起来就想休妻的首辅大人。

“第三个问题。”颜笑笑转过身，看着小翠，“这婚，能离吗？”

小翠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与此同时，书房内。

陆清砚已换下喜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书案后。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邃的轮廓。

“查清楚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心腹侍卫陆明垂首：“回大人，确为颜家二小姐颜笑笑，年十七。生母早逝，在府中并不受宠。此次林小姐突发急症，林家临时换人，颜家为攀附大人，连夜将人送来。”

“突发急症。”陆清砚重复这四个字，指尖在案上轻叩，“可探听到是什么病？”

“林家守口如瓶。但据安排在林府的暗线回报，林小姐昨日还曾在花园赏花，不似有病。”

陆清砚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果然。

前世林月如的“病”，也是在大婚前几日“突发”的。只是前世他未起疑心，欣然接受。这一世他提前布局，林家竟还能玩出这手偷梁换柱。

只是，换来的这个人……

“她今日在堂上所言，你怎么看？”陆清砚问。

陆明犹豫了一下：“属下……听不懂。但颜小姐说话时神情自若，不像失心疯，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真的在考虑分家产。”陆明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立刻补充，“或许是颜家教她的伎俩，故意装疯卖傻，引人注意？”

陆清砚不置可否。

引人注意？用这种自毁名声的方式？

他想起那双眼睛。在说出“婚前财产公证”时，那双杏仁眼里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兴奋？

“继续盯着她。”陆清砚起身，走到窗边，“另外，去查查‘婚前财产公证’这六个字，可有出处。若有，速来报我。”

“是。”

陆明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陆清砚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眼神晦暗不明。

前世今夜，他饮下毒酒，痛苦而亡。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无论这个颜笑笑是真是假，是痴是愚，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背后牵涉的势力，她可能带来的变数。

以及，她究竟知道多少。

---

喜房内，颜笑笑已经和小翠“友好交流”了半个时辰，大致摸清了现状。

简单来说就是：她，颜笑笑，礼部侍郎不受宠的庶女，被家族当替身塞给了当朝首辅陆清砚。而陆清砚此人，年轻有为，权势滔天，但性格冷峻，不近女色，坊间传闻他可能有隐疾——小翠说到这句时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姑娘，您今晚……小心些。”小翠忧心忡忡，“首辅大人若是不来，您就得独守空房，传出去不好听。若是来了……”

“来了更好。”颜笑笑伸了个懒腰，“正好跟他谈谈离婚条件。”

小翠又要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小翠瞬间绷直身体，颜笑笑也挑了挑眉。

来了。

房门被推开。

陆清砚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烛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颜笑笑身上。

她已经自己摘了凤冠，拆了发髻，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喜服外套被她脱了，只穿着里衣，翘着腿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啃。

完全不像个新嫁娘。

倒像个……来串门的客人。

“下去。”陆清砚淡淡开口。

小翠如蒙大赦，慌忙退下，还不忘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颜笑笑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擦了擦手，抬头看他：“首辅大人，坐？站着说话多累。”

陆清砚缓步走进来，在离床最远的圆桌旁坐下。

“颜小姐。”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日在堂上，为何说出那番言论？”

来了，兴师问罪。

颜笑笑脑子飞速运转。按照常规穿越套路，这时候应该装失忆、装柔弱、装小白花。

但她是个脱口秀演员。

她的职业本能是：接住对方的梗，然后抛回去。

“实话实说啊。”她摊手，“你看，咱俩今天第一次见面，拜堂前连句话都没说过。这种包办婚姻，成功率有多低你知道吗？提前把财产问题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陆清砚看着她，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奇怪的物品。

“包办婚姻。”他重复，“成功率。”

“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事人没选择权的那种。”颜笑笑解释，“这种婚姻，十个里有九个不幸福。剩下一个能凑合过，还是因为双方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烛火爆了个灯花。

陆清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颜小姐似乎对婚姻之事，颇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就是些客观数据。”颜笑笑往前倾了倾身，“所以首辅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婚，你乐意结吗？”

陆清砚没说话。

“我猜你不乐意。”颜笑笑自顾自说下去，“看你拜堂时那表情，跟要去刑场似的。巧了，我也不乐意。咱们都是被家族推出来的工具人，何必互相为难呢？”

工具人。

又一个没听过的词。

陆清砚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不愿为难你，当如何？”

“简单。”颜笑笑眼睛一亮，“你给我一笔安置费，我找个地方隐居去。你放心，我绝对离京城远远的，不给你添堵。或者你要是怕影响名声，咱们先假装夫妻，过段时间再‘和离’，就说性格不合。休书也行，我不挑。”

她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有被休弃的羞愤，反而像是在谈一笔双赢的生意。

陆清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极淡的笑，未达眼底。

“颜小姐的提议，甚好。”他缓缓起身，走到床边。

颜笑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陆清砚俯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她身侧。

“这是和离书。”他说，声音低了几分，“我已签字画押。”

颜笑笑一愣，拿起那张纸。果然是和离书，墨迹犹新，右下角端端正正盖着朱红印章。

这么爽快？

“但我暂时不能放你走。”陆清砚接着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林家突然换人，背后必有蹊跷。在查明真相之前，你需留在府中。”

“软禁？”颜笑笑挑眉。

“保护。”陆清砚纠正，“也是监视。”

他转身，走向门口。

“明日我会吩咐管家，在府中为你安排一处独立院落。对外，你仍是首辅夫人。对内，你我不必相见。”

手按上门扉时，他停顿了一下。

“颜小姐，我不管你今日之言是真是假，是痴是狂。”他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但若让我发现你与林家勾结，有所图谋——”

他没有说完。

但未尽之意，比说全了更令人心悸。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远。

颜笑笑捏着那张和离书，坐在满室红光里，半晌，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

她把和离书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这个首辅大人，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心思缜密。明明怀疑她，却又不杀不放，反而留下观察。

还有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

疲惫？

颜笑笑躺倒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床上，望着帐顶的鸳鸯绣样。

行吧。

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先在这儿住下。

穿越都穿了，还怕个首辅不成？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先熟悉环境，然后找个机会，试试古代有没有说脱口秀的市场。

毕竟，来都来了。

总得找点乐子。

窗外，陆清砚站在廊下，听着屋内渐无声息，眼神幽深如夜。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中交错。

喜堂上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

“婚前财产公证”的荒诞之言。

还有刚才，她拿着和离书时，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这个颜笑笑，究竟是棋子，还是变数？

他抬头望向夜空。

明月高悬，清辉冷冷。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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