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虽然偏西了,但那股子闷热劲儿还没散,空气像是被谁煮过似的,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村口大槐树下的知了像是中了邪,扯着嗓子死命地嚎,吵得人心烦意乱。
铁柱手里拎着包盐,刚从小卖部出来,就看见耗子强脸红脖子粗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两条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牛仔裤腿还在滴着黑水,一股子下水道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把旁边烤串的孜然味都给盖过去了。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耗子强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恶狠狠地骂道,“今天不把你这身贱骨头拆了,老子就不叫耗子强,改叫王八蛋!”
他这一嗓子喊得挺有气势,可惜配上那露着红底裤花的半拉屁股,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铁柱站在原地,把手里的盐袋子换了只手拎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强哥,你刚不还说要给俺治病吗?咋改行要拆骨头了?俺这骨头硬,小心把你自个儿牙给崩了。”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耗子强恼羞成怒,眼珠子通红。他觉得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大人,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上!给我废了他!”耗子强回头冲着那两个还在啃羊肉串的黄毛小弟吼了一嗓子,“谁把他撂倒,老子赏五百!”
那两个黄毛一听有钱拿,立马把手里光秃秃的竹签子一扔,从后腰里摸出两根黑色的伸缩甩棍。
“啪!啪!”
两声脆响,甩棍甩开,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大哥放心,看俺们怎么收拾这傻大个!”
左边那个染着枯草色黄毛的小弟率先发难,手里甩棍照着铁柱的脑门就砸了下来,动作倒是挺利索,可惜力道小了点,跟挠痒痒似的。
铁柱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甩棍离他脑门还有半尺远的时候,他猛地一侧身,那根棍子擦着他的鼻尖挥空,带起一阵风。
紧接着,铁柱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像抓小鸡崽子一样,一把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哎哟!”
黄毛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给夹住了,疼得呲牙咧嘴,手里的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铁柱手腕微微一翻,顺着对方关节的纹理轻轻一拧。
“咔吧。”
一声脆响。
黄毛整条胳膊瞬间软成了面条,整个人顺势就往地上跪,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妈呀!断了断了!俺的胳膊断了!”
还没等周围的人看清咋回事,右边那个黄毛见状,怒吼一声:“欺负俺兄弟,找死!”抡起棍子就朝铁柱的腰眼捅来。
这一招阴狠,要是捅实了,非得捅个窟窿不可。
铁柱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这也就是城里的小混混打架,花拳绣腿,看着吓人,实际上全是破绽。
他不退反进,往前跨了一大步,整个人瞬间贴进了黄毛的怀里。铁柱的膝盖猛地提起,精准地顶在黄毛的小腹上。
“噗!”
黄毛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整个人像个煮熟的大虾米一样弓了下去,手里的甩棍也握不住了,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铁柱顺势在他背上推了一把,那黄毛就像个被扔出去的垃圾袋,直接滚出去两米远,趴在刚才那堆烤串灰里一动不动了。
这就叫秒杀。
从动手到结束,也就几秒钟的事儿。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连眼珠子都没来得及眨,地上就躺俩了。
那个枯草黄毛还在地上抱着胳膊打滚,那个偷袭的则在翻白眼吐酸水。
耗子强愣住了。
他看着铁柱那副依旧轻松自在的样子,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瞬间就把脸上的臭泥给冲出了一道道沟壑。
他心里那个悔啊,心想:这哪里是傻子啊,这分明是个练家子!这下踢到铁板上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妈的,两个废物!”耗子强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咬咬牙,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唰”地一下打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姓李的,别怪兄弟不讲规矩,是你先不仁的!”
说着,他大吼一声,像个疯狗一样冲向铁柱,手里的刀子直奔铁柱的胸口扎来。
这一下要是扎中了,那就是要命的事儿。
赵小雅本来躲在人后面看热闹,看见这刀子,吓得捂住了嘴,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铁柱看着冲过来的耗子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动了刀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刀尖快要碰着衣服的时候,铁柱身形一晃,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原地。耗子强这一刀扎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冲去,收都收不住。
铁柱侧身躲过,伸出左脚,不动声色地往耗子强的脚脖子上一勾。
“绊马索!”
耗子强只觉得脚下一绊,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手里的水果刀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扎进了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入木三分。
“砰!”
耗子强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门牙正好磕在一块硬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伴随着满嘴的鲜血。
铁柱两步走到耗子强身边,单手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他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耗子强嘴里还在往外吐血沫子,双腿乱蹬,双手拼命去掰铁柱的手指,可那手指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强哥,这路不平,容易摔着。”铁柱凑到耗子强耳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俺送你个凉快地儿消消火。”
说完,铁柱腰部发力,手臂猛地一挥。
“走你!”
耗子强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挺挺地冲向了旁边那条流淌着生活污水的臭水沟。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两米高,黑色的淤泥泛起阵阵恶臭。
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这叫‘人工降雨’!”
“强哥,这下真入味儿了!”
那两个躺地上的黄毛小弟勉强睁开眼,看见自家老大在沟里扑腾,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哥,俺娘喊俺回家吃饭!”
枯草黄毛忍着胳膊剧痛,爬起来就跑,连地上的甩棍都不要了。那个吐酸水的黄毛也连滚带爬地跟着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沟里的耗子强喝了好几口臭水,挣扎着探出头来,头发上挂着烂菜叶子,脸上全是黑泥,活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水鬼。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岸上铁柱那张戏谑的脸,还要强撑着面子,大着舌头喊道:“好……好凉快……这水……真他娘的……爽……”
话还没说完,他又咽了一口带着屎味儿的脏水,翻着白眼沉了下去。
铁柱拍了拍手,像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捡起地上的盐袋子,转身对目瞪口呆的赵小雅说:“走吧,回家做饭。这帮小混混,也就这点出息。”
赵小雅看着铁柱宽阔的背影,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刚才那个侧身、出腿、扔人的动作,简直帅炸了!这还是那个只会傻笑的种地汉吗?
……
夜深了,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整个杏花村陷入了一片沉寂。
铁柱家的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的灶膛里还偶尔发出一两声木柴爆裂的脆响。
铁柱躺在堂屋的竹床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时不时抿上一口村酿的包谷烧。那酒劲挺大,几口下肚,身上就泛起了一层燥热。
他今天也没真喝多,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乱。赵小雅看那个疤的眼神,还有那块玉佩,让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往事。
“娘……”铁柱翻了个身,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别走……俺不想……当傻子……”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赵小雅并没有走。她借口说要把那件脏了的围裙拿回来洗,其实是有意无意地想听听铁柱的动静。
她躲在窗户根底下,心跳得厉害。透过窗户缝,她看见铁柱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落寞的睡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娘……梅花……好疼……”
铁柱又说了一句梦话,手无意识地在背上抓了抓,正好抓在那道梅花疤的位置。
赵小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开了铁柱家。她必须弄清楚真相。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小雅就起了床,换了一身干练的运动装,找到了村口那位正在晒太阳的瞎眼李大爷。
李大爷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耳朵特灵,脑子也清楚,是村里最爱唠嗑的老古董。
“李爷爷,您跟我唠唠,二十年前,这村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赵小雅给李大爷剥了个橘子,递到他手里。
李爷爷眯着眼,嚼着橘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二十年前?哎呀,那时候发大水,山洪把村口的老槐树都冲歪了。”
“那……有没有捡到过孩子?”赵小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啊,怎么没有。”李爷爷来了兴致,磕了磕烟袋锅子,“那天雨大得像天上漏了个洞。第二天水退了,有人在老槐树的树杈上发现了个篮子。那篮子里躺个胖小子,不哭也不闹,身上还盖着个破袄子。”
“那孩子是谁?”赵小雅追问道。
“谁捡着谁养呗。那时候铁柱他娘刚没了孩子,家里穷,就抱回来养了。”李爷爷叹了口气,“那篮子里啥也没有,就有一块碎玉,看着挺值钱,后来好像让铁柱他娘给当了换药吃了。”
“碎玉?”赵小雅心里一动,从脖子上掏出那块母亲留下的玉佩,“是不是这样的?”
她把玉佩放在李爷爷手里。李爷爷虽然看不见,但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玉佩的纹路,浑身一颤:“对对对!就是这梅花瓣!那胖小子被捡来的时候,襁褓上就绣着这梅花!”
赵小雅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线索全对上了。
暴雨夜、老槐树、弃婴、梅花玉佩。
铁柱,竟然就是母亲日记里要找的人!
就在这时,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了赖彪子那破锣般的嗓音:
“喂喂!都听着!谁看见那个耗子强了?他老婆说他昨晚没回家!还有啊,李铁柱,你小子赶紧去村委会有急事!”
赵小雅心里咯噔一下。耗子强没回家?
她想起昨晚耗子强被扔进臭水沟后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怨毒。这人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
与此同时,铁柱家的后院。
耗子强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一样蹲在墙根底下。他昨天晚上在沟里泡到半夜才爬出来,这一身的臭味把自己都熏吐了。
但他没敢跑。
赵泰给他开了五千块钱的价码,让他办成一件事——把铁柱背上那个梅花疤的形状拓印下来,或者拍张清晰的照片。
“富贵险中求!老子拼了!”
耗子强咬着牙,手里拿着照相机,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铁柱卧室的窗户下。
窗户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
耗子强屏住呼吸,慢慢地把镜头伸了进去。屋里没人,竹床上空荡荡的。
“人呢?”
他正疑惑着,突然觉得脚下一紧。
“嘎吱!”
一个捕兽夹不知何时触发了,虽然没夹断腿,但那锋利的铁齿死死咬住了他的胶鞋底子。
“哎哟卧槽!”
耗子强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向了窗户。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亮起了灯。
铁柱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剥着蒜,一脸坏笑地看着窗外那一截扭动的屁股。
“强哥,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大半夜的,给俺表演杂技呢?”
耗子强想跑,可脚被夹住了,越挣扎越疼,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上半身探进窗户,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柱……柱哥,俺路过,路过……”
“路过?”铁柱把蒜瓣扔进碗里,拍了拍手,“那你怎么不进屋坐坐?正好,俺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耗子强,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耗子强还想嘴硬。
铁柱弯下腰,伸手捡起耗子强掉在地上的照相机,按了一下回放键。
屏幕上只有一张黑乎乎的照片,显然是刚才掉进去时误触的。
“还说没人?”铁柱把相机扔在桌上,随手抓起一把修枝剪,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强哥,你这嘴比俺这后山的野猪还硬啊。要不俺帮你松松骨?”
耗子强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剪刀,吓得裤裆瞬间热了。
“我说!我说!”
耗子强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是赵泰!是赵泰那个***让我来的!他说……他说你背上的梅花疤是个标记,说是‘盐主’血脉的标记……”
“盐主?”铁柱眉头一皱,心里猛地一跳。这个词,他在梦里的只言片语中似乎听到过。
“对!他说只要找到有梅花疤的人,就能找到藏在井里的盐髓!”耗子强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他说那是赵家的大秘密,关系到几亿的大生意!”
“井?”铁柱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赵小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两块拼合在一起的玉佩,脸上满是震惊。
“铁柱!你看这个!”
她跑到桌前,把那两块残缺的玉佩拼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就在玉佩拼合的一瞬间,那玉佩的背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只见玉佩内部,浮现出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在灯光下闪烁不定:
“盐髓在井,梅开九瓣,方见**。”
地图所指的位置,正是村西头王家洼那口枯了多年的废井!
铁柱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耗子强,最后目光落在赵小雅脸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看来,”铁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咱们都被卷进了一个大漩涡里。”
窗外,风声骤紧,乌云遮蔽了最后一丝月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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