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我不是善人

“查出什么来历了吗？”

听到这话，青鸾迅速低头。

“只查出有一部分是从府衙派来的，也有几个是京都来的。”

思忖片刻，刘靓缓缓开口。

“那就不管他们。”

第二天，热闹依旧，只是七皇子没再出现。

公开课后的第三天。

涧州学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许多人都被这个所谓的不教科举的学问彻底折服。

百姓们的适应能力很强。

他们逐渐理解，把孩子送到学府去，不就等于送到工坊去当学徒？

想明白了这一点，就连许多女孩也被送出家门。

可学府并非什么人都收。

报名的人多了，标准自然也要提上来。

虽然忙得很，可韩桥与孟龙却是极度喜悦。

敬安先生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石头，你找我何事？”

看着这批慈幼局来的孩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敬安先生的眼中满是怜悯。

石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很低。

“我想知道世子爷，他是个好人吗？”

敬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世子行事霸道，言语刻薄，视规矩如无物，更是喜欢以势压人。

但他算是坏人吗？

在敬安的心里，当然不是。

他给了这些孩子们活路，给韩桥和孟龙施展抱负的平台，甚至给了他敬安，一个实现毕生理想的机会。

“这……”

敬安真的被难住了，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插、进来。

“我不是好人。”

石头立刻站直。

敬安也忙拱手：“世子。”

刘靓往前走着。

“我把你们弄出来，不是因为我心善。”

“是因为我需要你们。”

“学府没有学生看不下去，只有你们无牵无挂，能够不受别人的牵制。”

顿了片刻，刘靓看着石头那双骤然黯淡下去，却又强撑着不服输的眼睛。

“觉得委屈，认为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救世主？”

他嗤笑一声。

“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听别人评价我。”

“你只需要记住，我给了你一个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这就足矣。”

“留在学府，好好地学知识，做一个能够展现自身价值的人。”

“如果你不努力，你们就会被放弃。”

“我说了，我不是好人，我没有理由在你们放弃自身之后，还对你们不离不弃。”

说完，他转身离开。

敬安紧随其后。

石头留在原地，浑身发抖。

刘靓的话对他的认知是极大的冲击，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畏惧。

此时此刻，石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是源自好心的施舍，而是一种投资，或者说交易。

正因如此，石头看向刘靓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他明白，只要自己有价值，就永远不会被放弃。

这可比依托于好心的施舍，要让人放心得多。

敬安跟在刘靓的身后，眼中也闪烁着古怪的光。

他现在越发觉得，世子不是别人眼中的纨绔，更不是疯癫。

他只是不屑于隐藏。

将自身的目的展露，而不是用虚伪的仁慈去伪装。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真诚。

这一刻，敬安先生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路。

石头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敬安上完了一节课，回到原地，发现石头还站在这里。

他走过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回去吧，记住世子的话，你的路在自己脚下。”

午后，学府的后院。

韩乔与孟龙蹲在树下，两人的手里都捧着一盏茶。

“嗓子真要冒烟了。”

孟龙脸上惯有的急躁神色突然消失，他极其认真地问道。

“今日世子对那孩子所说的话，你有何感想？”

韩桥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觉得世子说的太直白。”

“后来想想，世子所说，句句诚恳。”

“若是面对其他人，委婉一些的劝解，或许有用。”

“可在慈幼局里长出来的孩子，早就已经见惯了世间最残忍的处境。”

“用陈腔滥调去应付他们的好奇，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敷衍，甚至把我们当作与那些坑骗他们的人一样的骗子。”

“但世子不一样。”

“用简单粗暴的话语，解释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听着韩桥的话，孟龙也用力点头。

他一仰头，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以前总觉得怀才不遇，如今才明白是没有跟对人。”

到了下午。

敬安依旧去启蒙班，教导那些孩子最简单的识字，并从中引导他们学会做人的道理。

石头坐在最前面。

他表情非常认真，即便学府提供笔墨纸砚，他还是舍不得用。

先将字在自己的掌心临摹，等确定无误，才会比照着敬安先生挂出来的字牌，认真地抄到自己的纸张上。

芸娘则在算学班里，教着算术与读账册。

除了敬安与韩乔，像芸娘和吴钩，以及其他的农人或木匠，一天只安排一节课，他们上完课就要去忙各自的事情。

刘亮也会让郑澜按照每天的课时，给这些先生们准时发放薪资。

赵清悦有事要找刘靓，就来到了学府。

先是看到外面一群人，然后又走到刘靓面前。

“学府的人还是这么多。”

“刚才青鸾来过。”

赵清悦将一封信转交到刘靓的手里。

“按照你说的，给鸿胪寺那边送去了一份北凉特产。”

“只是一些简单的玻璃器皿，加上玉髓精，就让鸿胪寺右司侍郎给我们来了一封密信，甚至还在其中附上了鸿胪寺的官员轮值表。”

“他承诺会秉公办事，将北蛮那边的申请，拖延上一段时间。”

说完这话，赵清悦又补充道。

“只是玻璃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只是有皇商在打听，听说宫里也有人在打听。”

听到赵清悦的转述，刘靓思索片刻，笑了起来。

“让他们查吧。”

“查得越详细，才能证明咱们的东西越好。”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人引导舆论。”

“将玻璃的珍贵性凸显出来。”

“早知道朝廷里的人这么好忽悠，我也就不把动静闹得那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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