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嘿，艾米丽，”凯莎的声音比平时更甜一些，“我听到你们说要去看房子？”

艾米丽回头看她，有些惊讶凯莎这么早就醒了——平时周末，凯莎通常会睡到中午。

“是啊，”艾米丽说，“楚要带我去找公寓。”

“那真是太棒了。”凯莎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在楚飞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向艾米丽，“如果你打算在学校附近租房，我其实有个好地方推荐。”

说着，她转向楚飞，吹出一个粉色的口香糖泡泡——这个动作她练习过很多次，知道从某些角度看会显得俏皮又性感。泡泡“啪”地破掉，她把它收回嘴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嘿，你看上去真的不像个华裔——我是说，你比我想象中高，而且……有型。”凯莎伸出手，“我是凯莎，艾米丽的同学兼室友。谢谢你的钱包，我很喜欢。”

楚飞看了看她的手，然后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温暖，握手的时间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你好，凯莎。叫我楚就好。”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凯莎收回手，手指有意无意地掠过楚飞的手背。“楚，好听的名字。”她说，然后切入正题，“我有个阿姨——其实是我妈妈的堂姐——她在洛约拉大学旁边有栋小公寓楼，里面刚好有一套一居室空出来。位置超级好，走路到学校只要五分钟，而且房间很新，去年刚翻修过。”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楚飞的反应。楚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打断她，于是她继续说：“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介绍。因为是亲戚，租金可以便宜一些——正常那一片一居室要六百到七百，但我阿姨说如果是熟人介绍，五百五就行。”

艾米丽的眼睛亮了：“五百五？真的吗？位置那么好？”

“当然。”凯莎笑着看向艾米丽，但眼角余光仍瞄着楚飞，“而且家具齐全，水电暖气全包。我阿姨人很好，不会像有些房东那样动不动就涨价或者找麻烦。”

楚飞沉默了几秒钟。他的手仍然握着艾米丽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情侣间无意识的亲昵，但艾米丽能感觉到，每当楚飞思考时，就会做这样的小动作。

“听起来不错。”楚飞最终开口，“不过我们今天计划多看几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你阿姨那边的地址给我们，我们安排时间去看一下。”

“当然！”凯莎立刻从LV钱包里掏出笔——那是一支精致的金属钢笔，显然也不是便宜货——又从钱包内袋抽出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地址和电话。

她把便签递给楚飞，手指在交接时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这是我阿姨的电话，她叫玛格丽特。你们去之前打个电话，她会等你们的。”

楚飞接过便签，看了一眼，然后对凯莎点点头：“谢谢。我们会考虑的。”

“不用谢。”凯莎的笑容更加灿烂，“艾米丽是我的好朋友，能帮到她我很开心。而且……”

她故意停顿，视线在楚飞和艾米丽之间移动。

“如果你们真的租了我阿姨的房子，那我们可以经常串门了。艾米丽，你答应过要介绍楚的朋友给我们认识的，记得吗？”

艾米丽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自己随口说的话。她看了楚飞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笑着说：“当然，当然。等我们安顿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凯莎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不耽误你们了。祝你们今天找到心仪的房子！”

楚飞对凯莎点点头，然后拉着艾米丽的手走向门口。杜兰莎太太赶紧替他们打开门，嘴里还说着祝福的话。

门外停着那辆深蓝色的凯迪拉克，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楚飞为艾米丽打开副驾驶车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

引擎发动时，艾米丽从车窗里对还站在门口的凯莎和杜兰莎太太挥了挥手。凯莎也挥手回应，脸上的笑容在晨光中看起来真诚而热情。

但等凯迪拉克驶离视线后，凯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转身准备上楼，却在楼梯口被卡门拦住了。

卡门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眼神锐利地看着凯莎。

“五百五？”卡门问，声音压得很低，“你阿姨那栋楼，一居室真的只要五百五？”

凯莎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亲戚价嘛。”她轻描淡写地说，试图绕过卡门。

但卡门没有让开。“你阿姨那栋楼在谢里丹路，对吧？我朋友去年在那里租过，最小的一居室都要六百五，而且不包水电。”卡门盯着凯莎的眼睛，“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凯莎？”

两个女孩在昏暗的楼梯间对峙。楼上传来了芭芭拉洗漱的声音，水龙头哗哗作响。

凯莎最终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好吧。”她承认，“正常租金是六百八。我阿姨说如果我介绍成功，她会给我一百美元中介费。而我可以……从租金里再让一点出来。”

卡门扬起眉毛：“所以你是想赚中介费？就为了那一百美元？”

“不止。”凯莎的声音更低了，她看了一眼楼上，确保芭芭拉不会突然下来，“卡门，你看到艾米丽那些东西了吗？LV，蒂芙尼，马歇尔百货……那个华裔小子是真有钱。如果他能成为我们的……资源，一百美元算什么？”

卡门沉默了几秒钟。晨光从门厅的小窗斜照进来，在楼梯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确定要玩这种游戏？”卡门最终说，语气复杂，“艾米丽看起来是认真的。”

凯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酷。“卡门，亲爱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是认真的。其他的……都是可以交易的。”

她拍了拍卡门的肩膀，转身上楼，留下卡门一个人站在楼梯间。

卡门看着凯莎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又转头看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远处，芝加哥的城市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那辆驶向远方的凯迪拉克里，艾米丽正兴奋地翻看着楚飞准备的早餐袋——热咖啡、涂了黄油的可颂、还有一小盒新鲜草莓。

“你真的什么都想到了。”艾米丽咬了一口可颂，含糊不清地说。

楚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凯莎给的那张便签，递给艾米丽。

“看看这个地址。”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艾米丽接过便签，看了一眼：“谢里丹路214号……哦，那里确实离学校很近，而且周边很安全。不过租金真的只要五百五吗？我听说那一片很贵。”

楚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脑子里在快速计算。

凯莎的小心思太明显了。那种刻意接近的姿态，那种带着算计的热情，还有那明显低于市场价的租金报价——她在放饵，而且饵料涂了厚厚的蜂蜜。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楚飞需要尽快在芝加哥站稳脚跟，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稳定的住所，一个可以开始运作的基地。凯莎提供的房源如果位置真的那么好，确实值得考虑。至于凯莎本人……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开心吃着草莓的艾米丽。金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粉色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艾米丽是他的“矿”，是他从系统获取资金的渠道。但一个矿可能不够。如果操作得当，也许可以……

“楚？”艾米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楚飞转过头，对她微笑：“在想我们今天要看多少套房子，才能找到最合适我们的那一套。”

艾米丽也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凯迪拉克驶过芝加哥清晨的街道，朝着房地产经纪公司的方向驶去。而在他们身后，在那栋破旧的学生公寓里，野心和算计正在阳光下悄然生长。

楚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公寓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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