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眠之夜

把折断的水晶指甲轻轻地揭掉，凯莎脸上满是关切。

“我们有点担心你，艾米丽。

我们是好朋友，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你的小男友，他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却连酒店都不愿意带你去。

这是不是不太正常，我担心他是不是在骗你？”

凯莎实在是不知道酸点什么好了，只能夹在中间挑拨离间。

白女的绿茶茶起来，可远比国内的集美们厉害多了。

但是很可惜，艾米丽不吃这一套。

“他也想去酒店，我甚至买好了巴黎世家。

但是没办法，他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知道，他刚来美国总要回去交代一下。”

说着，艾米丽还故作纠结的叹了口气。

“而且我明天就要搬出去和他住了，总要和你们说一声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一旁的芭芭拉瞪大了眼睛，开口就是三连击。

“你是说你们要同居？去和他住吗？住在别墅里？”

不会吧，这是什么天选男朋友啊！

刚跟女朋友确定了关系，直接给她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不说，甚至都没有多连接几次就准备和她同居了。

要知道她们班里甚至还有圣诞节需要靠出卖身体去换居所的同学呢！

该死，这样好的男人，差一点就是我的了。

凯莎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艾米丽走到堆放礼物的角落，打开一个蒂芙尼的蓝色小盒子，转身递给芭芭拉。

“芭芭拉，今晚我能在你的床上睡一觉吗？

沙发我实在睡够了，而且明天我要去见楚，总不能带着一身的皮革味道去。”

芭芭拉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银质耳钉，蒂芙尼经典的六爪镶嵌着一颗小钻石。

这一对耳钉，她在外面打一个月的学生工也赚不到。

“当然，你今晚睡我的床吧。”

顿时，芭芭拉直接就叛变到了艾米丽这边。

凯莎是谁啊，我们不熟！

和这边各怀心思不同，弗兰克律师事务所内，正是一片温馨。

一男一女面对而坐，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瓶已经见底的红酒和两只空杯。

罗伯特·弗兰斯把自己的大肚子往上挪了挪垫在腿上，看着自己的小情妇。

“没问题。”

伊丽莎白听到自己的金主这么说，心里先是松了一下。

“亲爱的，真的没问题吗？”

紧接着，她又紧张了起来。

“你没看到，这个华裔他太镇定了。

一般的华裔来办这种事，要么畏畏缩缩，要么急于表现。

但他就像在点咖啡一样自然，简直，简直就像是个白人一样！”

罗伯特拍了拍自己的胃袋，一脸淡定。

自然，自然好啊！

要是他表现得情绪紧张，他还不敢包揽下来这个事呢！

“亲爱的，你太紧张了。

一个华裔的身份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像这样的二世祖，他在移民局见得还少吗？

那些从台湾、香港、东南亚来的私生子们，哪个不是急着要一个合法身份？

说着，他松开手，拿起那份身份文件，翻看着上面的信息：

“楚飞，21岁，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出生，母亲切诺基族，外祖父黑人，外祖母德裔白人。

哈，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看来这位楚先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只有老手才会利用多元种族，这样在必要时可以利用平权法案。

而且在凤凰城出生，远离芝加哥，还能减少被查证的风险。

这一看就是个老美利坚人了。

“社会安全号、出生证明、驾驶执照，一套完整的、能经得起查的文件，这不是一个新手会考虑的东西。

这家伙肯定是听了他的白人父亲的话才来的。”

伊丽莎白眼睛一亮。

“那……我们明天就通知他来取？”

“当然，而且你要好好接待他，这些黄人他们的家产一般都很多。”

罗伯特可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了。

对于美国人来说，这些黄皮就像储存过冬粮食的仓鼠，一辈子都在存钱，舍不得花。

但只要机会到了，需要轻轻吓唬一下，敲打一下，就会爆出金币来。

无论是岛国人，棒国人，还是龙国人都是这样。

要是能吃住这个大户，那他今年就能在酒会上获得一份新的推荐了。

两个人笑的十分荡漾，但是弗拉明戈却笑不出来。

他才处理完警队剩下的事情，刚刚到家。

推开家门破旧的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家里那个黑帮老大送来的的电视机开着，里面播放着万年不变的黑人脱口秀节目。

沙发上，他的母亲戴着老花镜在那眯着眼看着。

一听到开门声，老太太一回头。

“嘿，巴蒂！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今晚又要直接睡在车里了。”

弗拉明戈脱下警用大衣挂在门后，听到了母亲叫他的乳名，无奈地笑了笑：

“母亲，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不要叫我巴蒂了。”

“怎么？你就算到了八十岁，也是我的儿子。

快过来给你的母亲一个抱抱。”

看着老娘瞪圆的眼睛，弗拉明戈只能顺从地走过去，弯腰拥抱母亲。

还好，外面再怎么冷，母亲的怀抱依然是温暖而坚实的，还带着家常肥皂和旧衣服的气味。

她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好孩子，好孩子，不用这么紧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妹妹的学费她的老师已经帮她申请了助学贷款，安妮今天也来看了我，她和孩子们在你舅舅那里呆的很好。”

听到了自己妻子和孩子们的消息，弗拉明戈直起身，想说点什么，但是厚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却只说出一句。

“父亲睡了吗？”

“哦，他睡了，他那辆破卡车又抛锚了，被拖走了。

该死的，当初我就说过，他应该去好好修理，修理费可比拖车费的两百美元便宜多了，我们……”

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弗拉明戈赶紧打断了母亲。

黑人母亲这一点和黄种人一样，一旦絮叨起来就没个完。

“没关系妈妈，明天我去帮他取回来。

我在交警队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少收点拖车费。”

母亲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我的巴蒂，你真是我的骄傲。这个家要是没有你……”

当初选择哪怕自己打三份工也要养活出来的儿子，现在果然出人头地了。

“母亲，我要先去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

“你不先吃些东西吗？”

母亲赶紧站起来，在花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炖了你最爱吃的卷心菜，在炉子上温着呢。”

弗拉明戈摇摇头，吻了吻母亲的脸颊，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他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头。

过了良久，他菜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角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更深，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四年警察生涯，在黄金海岸区那种地方，每天看着富人出入豪车豪宅，而自己却要为两百美元的拖车费发愁……

连自己的儿子和妻子，都要住在舅舅家里，因为他的家里时不时会有人来检查。

他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不想和自己那些同肤色的兄弟一样，做一个下等人。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这通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警长不耐烦的声音：

“喂，是罗德里格斯？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队长，我明天需要休假。”

“休假？你今年的假期早就用完了！

别忘了，明天有社区活动，我们需要所有人到场——”

“即使没有假期我也不能去了。”

弗拉明戈咬着牙打断了他。

“我的家里有急事。很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队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当然，这次就带着威胁了：

“罗德里格斯，我警告你，如果你明天不来，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就别想了。

而且我会在你的档案里记上一笔——”

“那就记吧。”

弗拉明戈淡定的甩下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回座机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弗拉明戈站在那里，他的手还按在电话上，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一份警察工作，对很多黑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

稳定、体面、有养老金，不用担心被biu。

但对弗拉明戈来说，这份工作更像是一副枷锁，一个他不得不背负的重担。

现在，他想从这个地方翻过去。

“上帝保佑。”

躺在床上，他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希望那个华裔先生真的会看中我。”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只有楚飞一个人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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