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它趴在地上，头低着，呼吸粗重。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前爪上，毛发都粘在了一起。我坐在地上，胸口闷得厉害，刚才那一撞让我喘不上气来。钉耙脱手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石头缝里，离我有五六步远。

沙和尚动了。

他一步跨到我前面，左手在地上一撑，顺手把我的钉耙抄起来甩回我身边。我没接稳，耙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已经不在意这些，降妖宝杖横着扫出，直逼那狗的脖颈。它想抬头，后腿刚用力，沙和尚的杖尖就压了下来，正顶在它肩窝的位置。

它闷哼一声，脑袋被压回地面。

沙和尚没停，右脚往前一踏，身体跟着旋转，宝杖顺势划出一道低弧，砸向它的后腿关节。这一下又快又准，杖身擦过皮肉，发出一声脆响。它支撑不住，前肢一软，整个身子歪向一边。

我这时才爬起来。

脚底还有点发虚，但我顾不上。伸手抓起钉耙，咬牙冲上去。沙和尚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不高：“二师兄，砸它背脊！”

我听清了。

九齿钉耙高高抡起，全身力气灌进双臂。这一次我不再乱打，瞄准它背上那道旧伤——之前我和猴哥联手打出的裂口。我跳起来，双脚离地三尺，钉耙带着风砸下去。

“给我倒下！”

啪！

一声炸响。

它整个身子都被砸得弹了一下，惨叫着翻滚出去，撞在一块半埋地里的石墩上。碎石崩飞，尘土扬起老高。它挣扎着想撑起，可四肢都在抖，站不稳。

猴哥站在原地没动。

他右手还按着左臂伤口，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一直盯着那狗，金箍棒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出手。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冲锋的时候，他得留着力气防万一。看到我和沙和尚配合得上，他轻轻点了点头。

沙和尚退了半步，回到队伍中间的位置。他把宝杖拄在地上，双手握柄，目光扫过我和猴哥。我没有说话，但他看我一眼，我就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三人站成了品字形。

我靠左，猴哥居前，沙和尚在右后方。这个位置能让猴哥主攻，我能随时补上，沙和尚则守住侧翼和后路。他不动的时候像根柱子，动起来却比谁都快。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那狗终于慢慢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像之前那样凶狠。它喘得很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风箱。它想站起来，可刚抬前腿，沙和尚的宝杖就点了过去，逼它收回动作。它试了三次，都没能完全起身。

它开始转头看我们。

先看我，再看猴哥，最后盯住沙和尚。它记住了刚才那一杖是从哪里来的。它喉咙里滚出低吼，尾巴微微翘起，这是要反击的征兆。

沙和尚察觉到了。

他突然往前一步，宝杖抬起，不是攻击，而是虚晃一下。那狗本能地缩头躲避，但它没想到沙和尚只是诱它反应。就在它低头瞬间，沙和尚迅速收杖，往后撤了小半步，重新回到防守位置。

它扑空了。

这短短一瞬间的失衡让它暴露了破绽。猴哥立刻抓住机会，金箍棒往前一递，直指它面门。它急忙后仰，躲开棒尖，但猴哥也没真打，只是牵制。真正的杀招在我这边。

我早就准备好。

钉耙横扫而出，贴地而行，直取它前腿内侧。那里有一道新伤，还没结痂。耙齿划过皮肉，带出一溜血珠。它痛得一颤，差点跪倒。

沙和尚立刻补上。

他绕到右侧，宝杖斜挑，逼它无法转向。它想往岩壁靠，可沙和尚一步不让，杖影接连落下，封锁所有移动路线。他打得不重，但节奏极稳，每一击都卡在它要发力的前一刻，让它始终处在被动防御中。

猴哥这时开口了：“八戒，压中路！”

我应了一声，提耙就上。沙和尚同时变招，宝杖由守转攻，猛然向前一压，直接顶住它胸口。它被迫后退，重心不稳，我趁机跃起，钉耙当头罩下。

它举起前爪格挡。

铛的一声，金属相撞，火花四溅。它挡住了这一击，但身体被震得连连后退。沙和尚紧追不舍，宝杖如影随形，连续三击落在同一位置——正是它肋下的旧伤处。它终于受不住，猛地甩头咆哮，想要挣脱。

猴哥冷笑：“还想跑？”

金箍棒横空扫来，逼它回身应对。它刚抬头，我的钉耙又到了。这一次我没用全力，只是虚晃一招，逼它做出防御动作。真正得手的是沙和尚。

他从侧面突进，宝杖低扫，狠狠抽在它后腿弯。它腿一软，单膝跪地。沙和尚不等它恢复，上前半步，用杖身压住它脖颈，硬生生把它按倒在地。

它躺在那儿，动不了。

四条腿都在抖，嘴边不断涌出血沫。它想抬头，可沙和尚的力道很稳，一点一点往下压。它挣扎了几下，最终只能趴着喘气。

我站在旁边，钉耙拄地，胸口起伏。这一轮合击打得顺畅，比我一个人乱冲强太多。我看向沙和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着。他知道这一波是我们赢了。

猴哥缓步走上来。

他走到那狗面前，低头看着它。金箍棒垂在身侧，没有再打。他知道它已经撑不到下一波进攻了。但它还在喘，还在睁眼盯着我们，说明它没认输。

沙和尚低声说：“大师兄，不能再拖。”

猴哥点头。

他回头看我：“八戒，准备最后一击。”

我握紧钉耙，刚要上前，沙和尚突然抬手拦住我。他盯着那狗的眼睛，眉头皱了一下。

“等等。”他说。

我们都停下。

那狗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疯狂。它看着沙和尚，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认出了什么人。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沙和尚没动。

他慢慢蹲下来，宝杖仍压在它脖子上，但力道轻了些。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问：“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狗没回答。

但它眨了一下眼。

沙和尚呼吸顿了一下。他回头看猴哥，声音很轻：“它……还有意识。”

猴哥眼神一凝。

我也愣住。刚才那一通猛打，我以为它早就失去思考能力。可现在看来，它一直在忍，在扛，在等我们发现什么。

它不是单纯的敌人。

它是在阻止我们破阵，可又不想真的杀了我们。它用自己的身体堵裂缝，挨打也不退，甚至在最后关头撞我，都是为了不让我们毁掉那个阵眼。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狗缓缓抬起头，血从嘴角流下。它看着我们三个，一只眼睛已经模糊，另一只却格外清晰。它张了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断断续续：

“别……碰……那……裂……”

话没说完，它突然浑身一僵，双眼暴睁，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拉扯。紧接着，一股黑气从它嘴里喷出，直冲天际。

我们三人同时后退。

沙和尚一把将我拉开，宝杖横在胸前。猴哥金箍棒护住身前，把我俩挡在后面。那股黑气在空中盘旋一圈，竟化作一道符印，一闪而灭。

那狗的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四肢蜷缩成一团。它不再是刚才那个勉强支撑的模样，而是像被人强行操控的傀儡，完全失去了自主。

沙和尚盯着它，声音沉了下来：“它被控制了。”

猴哥握紧金箍棒，眼神冷了下来：“不止是控制。”

我看着那狗，心里一阵发紧。刚才它明明快要说出真相，却被硬生生打断。是谁在背后动手？是谁不让它说话？

它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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