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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片刻。

我站在山道中央，金箍棒拄在地上。刚才那阵风来得急，去得也快，但我知道它不会就这么结束。我抬头看天，低云还在翻滚，像一锅煮不开的粥。风里那股腥气没散，反而更浓了。

我转头对师父说：“这风有古怪，我要上去看看。”

师父坐在马上，双手合十，只轻轻点了下头。他没说话，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双脚一蹬，腾空而起，踩上那片低云。站稳后，我俯身往下看。整条山道尽收眼底，乱石、枯树、歪斜的路碑都清清楚楚。风从山谷口吹出来，一路卷着灰黑色的雾，像一条长蛇贴地爬行。

我眯起眼睛，火眼金睛运转起来。

风里的东西立刻不一样了。

那不是单纯的气流，里面裹着一团影子。它藏在风最厚的地方，随着气旋左右摆动，形状忽大忽小。我看不清它的脸，也看不出是人是兽，但它动的方式不像自然之物。它像是被人提着线，在风里晃。

“何方妖孽！”我大声喝道，“藏在风里算什么本事！”

我没有收回金箍棒，盯着那团影子。它听见了我的话，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没有回应。风继续刮，它也继续摇，就像风吹树枝那样自然。

我觉得不对。

如果是普通妖怪，听到我这么喊，要么逃，要么反扑。可它既不跑也不打，就那么挂着，好像根本不在乎我说什么。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风近了些。云层被风吹得发颤，我的脚底能感觉到震动。那影子还是不动声色，只是随风轻晃，仿佛它本就是风的一部分。

“你不答，我就当你默认了。”我冷着声音说，“敢拦我师父去路，不管你是谁养的，今天都别想全身而退。”

话音落下，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直冲山道的风，猛地拐了个弯，朝着我脚下卷来。我早有防备，一个翻身跃后三丈，落在另一片云上。低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黑雾吞没，连云都被腐蚀出几个洞。

我握紧金箍棒，心里更确定了——这东西有灵性，听得懂人话，还会反击。但它不出手杀我，只用风扰我视线，逼我退开。这不像要拼命的样子，倒像是……在拖时间？

我盯着风中那团影子，又看了眼山谷入口。那里黑雾缠绕，什么都看不见。我想再靠近些，可刚抬脚，风势又起，比之前更猛。我只能暂且收住脚步，落回地面。

双脚刚沾地，八戒就凑上来。

“哥啊，你真看见啥了？”他抓着钉耙，一脸不信，“我在底下盯了半天，风就是风，哪来的影子？莫不是你眼花了？”

我没理他，把金箍棒横在身前。

“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说，“风里有个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会动，但不开口。它知道我们在，也在防着我。”

八戒撇嘴：“防你？那你咋没把它打下来？”

“它不露真形，我不便强攻。”我看着风，“这风带着邪气，伤不了我，但师父经不起折腾。我要是一棍子砸下去，风散了，万一那东西趁乱扑向师父呢？”

八戒哼了一声，抱着钉耙蹲下：“反正我是没看见。你说有就有吧，可别回头是个树影子，咱们白紧张一场。”

我没再跟他争。他知道我说话从来不乱讲，只是懒得动脑子罢了。

沙和尚一直没出声。他站在师父马后，降妖宝杖已经横在胸前，两手紧紧攥着。他目光扫着四周，耳朵微微动，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他不信八戒那一套，也没问我看到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这才是靠谱的师弟。

我走到师父马前，低声说：“师父，风里确实有异样。我刚才看清了，是个影子，藏在风核里，随风摇动。它不说话，也不现身，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们。”

师父闭着眼，手指捻着佛珠，速度比刚才快了些。他听完我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我知道他信我。

这就够了。

我重新看向山谷方向。风还在刮，那团影子仍在原处晃动。它没因为我的警告而退，也没因为我的逼近而扑上来。它就在那里，像一根插在风里的旗子，不倒也不动。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这风就没碰过师父的马。

一开始风最大时，石头飞、树断，可白马始终稳稳站着，连一步都没退。八戒摔了一跤，沙和尚也差点被吹倒，可那匹马，像是被什么东西护住了，风到了它身边就自动分开。

这不对劲。

妖风能伤草木，能卷尘土，却不敢碰师父？除非它知道师父是谁，或者……有人不让它碰。

我抬头再看那影子。

它是不是也在等什么？

等我们先动手？等我们露出破绽？还是等某个时辰一到，它就能名正言顺地冲出来？

“八戒。”我突然开口。

“哎。”他懒洋洋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眼花，那你告诉我，风里有没有东西在动？”

“动？”他皱眉，“风当然在动，可那是风自己在转，哪有什么别的东西？”

“你再仔细看。”我指着风中那团浓雾，“就在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有没有发现那里转得比别处慢？”

八戒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挠头：“咦？还真是……那块地方转得怪怪的，像里面有根棍子撑着似的。”

“那就是影子。”我说。

八戒不说话了，脸色慢慢变了。

沙和尚这时低声说：“大师兄，它动了。”

我立刻抬头。

果然，风中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些。它不再是被动随风摆，而是主动调整了位置，像是在换角度观察我们。

我眼神一冷。

“你还真当我不敢打你？”我举起金箍棒，指向空中，“再不滚出来，我一棒子砸碎这片天！”

风猛然一顿。

所有声响都停了。

树叶不动，尘土悬在半空，连马鼻子里喷出的气都凝住了。

那一刻，天地安静得吓人。

接着，风又起。

这次风更大，呼啸声像从地底传来。那团影子在风中剧烈摇晃，几乎要散开，但它没有消失，也没有后退。它反而向前移了一点，离山道更近了。

我看清了。

它的确没有脸，也没有四肢，通体漆黑，轮廓模糊。可它动的时候，腰腹那里会微微弯曲，像人在躬身行礼。它不是野妖，它是有规矩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

这种举动，不像山精野怪，倒像是……受过训的。

“八戒。”我压低声音，“待会儿如果风突然扑向师父，你第一件事就是护住他，明白吗？”

八戒点头，脸上难得没了嬉笑。

沙和尚也往前跨了一步，站到马侧，降妖宝杖竖起，随时准备迎击。

我再次腾空而起，踩上云层。这一次，我没有靠近，而是绕着风外围走了一圈。我要看它会不会跟着我动。

我往左，风不动。

我往右，风不动。

我停在正上方，那影子却缓缓抬起头，朝我看来。

虽然没有眼睛，但我感觉它在看我。

我冷笑一声：“找到你了。”

我猛地俯冲而下，金箍棒高举，作势要砸。

风立刻狂卷，想要把我掀开。可我没真打，就在离风顶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这一瞬间，我看到那影子明显收缩了一下，像是受惊，又像是……忍耐。

它不怕死，但它怕挨打。

它怕的不是我，是打它的人会生气。

我落回地面，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妖怪。”我对师父说，“它被人管着。它敢拦路，但不敢伤我们。它出现，是为了传话，不是为了杀人。”

八戒听得发愣：“传话？谁传话？传给谁？”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见风中的影子又动了。

这次它不再摇晃。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我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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