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洞窟的死寂中漫长得像熬了三载。
韩重几乎是掐着计时玉牌的每一次微光跳动度日,指尖因过度紧张而泛白,指节攥得发紧。
耳畔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便只有洞壁滴水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心上,催得他愈发焦躁难安。
他一遍遍摩挲着身上仅存的几枚低阶防御符,又将藏在贴身布袋里的灵石数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这场交易仅有的底气。
第三日午后,韩重腰间的传信符骤然发烫,烫得他心口一紧。
他连忙注入灵力,符纸上只浮现出一行简短的字迹:“韩兄,我身在后山疾风兔区域,你选地方,我来寻你。”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正是李清玲一贯的谨慎风格。
韩重看后不由苦笑。自己躲的这处隐密洞穴,竟像是人尽皆知一般。
他从未向李清玲透露过半分行踪,对方却能精准猜到大致范围。
若是李清玲指定交易地点,他难免会忧心是否有诈,可对方将选择权交给他,反倒让他稍稍放下了戒心。
韩重没有立刻传信,而是匆匆起身,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小心翼翼地穿过错综复杂的洞穴。
洞壁上的钟乳石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脚下的碎石被踩得轻响,每一步都透着谨慎。
不多时,他终于抵达洞口,借着洞外的天光略一思忖,便奔向附近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
待在坡上的乱石堆中藏好身形,他才向李清玲发去传讯:“此地至高处。”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坡下,正是李清玲。
“韩重?”李清玲抬眼扫来,语气平淡无波,“我什么也不问,这是你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枚储物符已朝着韩重的方向掷来。
韩重伸手稳稳接住,注入灵力一探,里面的物件便清晰浮现:
一枚云纹假面,能遮掩真容与三成灵力波动,持续三个时辰;二十张火炎符、十张爆雷符,皆是宗门坊市能买到的最高阶攻击符,灵力波动雄浑而凝练。
他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多少灵石?”
李清玲瞥了眼他略显窘迫的模样,淡淡道:“估计你的灵石也不够,随便给点就好。这次其他事我帮不上忙,只能做这点小事。”
韩重犹豫了一下,索性将储物袋里所有的灵石,连同一些用不上的零碎物件一同抛给了对方。
在他估算,袋中灵石约莫有三百多枚,可眼前这些高阶符箓与能隐匿气息的假面,寻常坊市中至少要五六百灵石才能拿下,李清玲显然是亏了大半。
“将来欠你的灵石,我一定还。”他认真说道。
“不必。”李清玲接过储物袋,话音未落,转身便融入了坡下的树林,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韩重不敢多作停留,当即折返那处隐密洞穴。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他打开储物符,取出里面的仿制人皮假面——触感细腻如真肤,贴合在脸上时毫无违和感,镜影中早已换了一副陌生的平凡面容。
他又将那些符箓一一看过,每张符箓上的符文都绘制得工整饱满,灵气充盈,显然皆是上品。
一番激烈的心理博弈后,韩重终是咬了咬牙,打定主意:
走,不能再等了。反正都是要赌一次,何必再瞻前顾后?
不多时,他再次走出洞穴,沿着主路很快抵达后山出入口。
脸上的假面将他的气息与容貌尽数遮掩,守在出入口的修士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便径自放行,连半句盘问都没有。
踏出后山范围,韩重刚松了口气,心头却又空落落的。
他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纵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步步靠近曾经住了一年的药圃,他的心头依旧忐忑难安。
终于,药圃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韩重没有贸然闯入,而是躲在外侧的灌木丛中,借着枝叶的遮挡小心观察。
这里曾是他日日打理的地方,出出进进早已熟稔无比,如今再次面对这片熟悉的土地,自己却像个偷摸的贼,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在灌木丛中藏了大半日,从午后等到黄昏,药圃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仿佛一座被遗弃的荒园。
可越是安静,便越透着诡异,让他迟迟不敢踏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止水峰!
难不成宋勉和许通,早已带着童三斤去了止水峰?
想到这里,韩重猛地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靠近药圃。
他手中还握着当初在药圃当值时的禁制令牌,轻轻一刷,外围的禁制便悄无声息地开启一道缝隙。
踏入药圃的那一刻,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感觉扑面而来。短短二十多天,这里竟已面目全非:
昔日精心打理的药田荒芜一片,名贵药草与杂草乱墩墩地挤在一起,枝叶枯黄交错;
曾经亮着灯火的房舍漆黑一片,连半点光亮都无;
路边的药篓翻倒在地,里面的药渣早已干枯发黑。
“没人?”
韩重心中暗道,可脚步依旧不敢放松,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座座房舍,逐一看去,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止水峰?
早在两日之前,宋勉便已带着童三斤抵达此地。
山风卷着云雾掠过峰腰,宋勉抬手挥动腰间禁制牌,青芒闪过,崖壁上那处隐于云气中的洞府门户便应声而开,露出内里深邃的通道。
踏入洞府,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颇为空旷宏大的所在,中央甬道光洁如镜,两侧石壁旁点缀着几丛灵草灵植,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正前方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几张雕琢精致的石桌石椅错落摆放,尽显古朴雅致。
洞府顶部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流光婉转,散发出的光线温和适宜,既不刺眼,也无半分昏暗。
“宋师兄,看来是成了?”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便从洞府深处疾射而来,一名身着青衫的青年修士驾着遁法,稳稳落在两人面前,正是许通。
宋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同时手腕轻挥。
旁边的童三斤,原本如铁板般僵硬站立的身体,竟毫无征兆地直挺挺跌坐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依旧双目空洞,面无表情,仿佛摔在地上的不是自己的身躯,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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