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纸，导墨笔

纸坊外的风，吹得晾架上的草纸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场，藏在柔软纸页里的，雄心勃勃的盘算。

敲定了送纸的章程，赵芸芸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散去。她叫伙计取来一沓最平整的草纸，又磨了满满一砚浓墨，提笔便要将“赠纸名录”四个字写在纸头。

笔尖落纸的刹那，她满心期待的清晰字迹并未出现，反倒是墨汁像被纸吞了一般，“滋”地一声往四周漫开，不过眨眼工夫，那四个字便晕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墨迹，连半点轮廓都辨不清。

赵芸芸皱眉，换了一张纸再试，这次特意蘸了极淡的墨，下笔也轻了几分，可结果依旧，墨晕顺着纸的纹路蔓延，竟在纸边沁出了一道黑痕。

她将笔往砚台边一搁，满脸不解地嘟囔：“怪了，都是纸，那糙纸板写着虽说硌手，好歹能留字，这草纸这般细腻，怎么反倒写不成？”

龙傲澜正靠在门边，瞧着她对着一沓废纸皱眉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笑声落在赵芸芸耳里，顿时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扭头便狠狠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难道你有法子？”

龙傲澜这才敛了笑意，踱着步子走过来，伸手捻起一张晕了墨的草纸，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面：“傻丫头，书写纸和草纸看着都是纸片子，用处可差远了。”

他见赵芸芸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点拨，全然没有半分专业的架势：“草纸要的就是吸水，不然怎么用？可书写纸偏偏要反着来，得有点防水的性子才行。不过这防水也有讲究，和你们往纸板上刷桐油可不是一回事——桐油刷上去，水渗不进，墨汁也别想站住脚，那还写什么字？”

赵芸芸听得眼睛一亮，忙追问：“那依你说，这草纸要怎么改，才能写字？”

龙傲澜将手里的纸丢回桌面，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我只懂皮毛”的样子：“我也就知道些皮毛。书写纸嘛，总得比草纸密实些、硬挺些，吸水的性子弱些，这样墨汁落上去，才不会乱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么，就从墨上琢磨琢磨，弄点浓缩的墨汁出来，少兑些水，稠稠的，干得快些，说不定也能在这草纸上留字。”

说完，他便冲着赵芸芸挑了挑眉：“至于具体怎么弄，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慢慢琢磨，总能摸出门道的。”

一旁的陈老匠闻言，眼睛早已亮得惊人，忙不迭地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将“密实硬挺”“浓缩墨汁”几个字记了下来，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续写

龙傲澜看着陈老匠握着毛笔，在糙纸板上一笔一划记着“书写纸改良要点”，忽然觉得笔杆子也该跟上趟。他瞧着那支狼毫笔吸墨时软塌塌的模样，摆了摆手：“光研发纸我觉得不够，笔也得换换样子。”

赵芸芸抬眼：“毛笔用了几百年，还能怎么换？”

“怎么不能换？”龙傲澜转身冲陈老匠喊，“去寻点东西来——碳块、细竹节、芦苇杆，再找段轻质木头，一小块薄铁片，还有……拔一小撮狗毛来。”

陈老匠虽不明所以，还是麻利地寻来了东西。龙傲澜先拿起碳块，在纸板上划了两下，黑痕清晰，“碳能写字你们应该都知道，”他掂了掂手里的碳块，“把碳或者墨水磨成粉，掺点黏土，捏成条晒干，硬软适中，就能在纸上划字，不用蘸墨，方便得很，可能称之为炭笔。”

赵芸芸伸手试了试，碳块在纸板上流畅划过，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兴味，就是有点脏手。

接着，龙傲澜取过细竹节，去节成了竹管，又用轻质木头削了个小圆堵，塞进竹节下段。他往竹节上段倒了点墨汁，再将一小撮狗毛塞进竹节下端，做成简易笔头。

“这叫导墨毛笔，”他解释道，“木头堵是为了存墨，写的时候，墨顺着堵头的细微缝隙慢慢往下渗，不用老蘸墨。”

他握着竹节笔在纸板上写了个“纸”字，墨汁均匀渗出，字迹虽不如毛笔圆润，却也清晰连贯。陈老匠看得直咂嘴：“这……这真不用来回蘸墨了？”

“还没完。”龙傲澜又拿起芦苇杆，模仿竹节笔的做法，只是笔头换了段吸墨的软木。

可写了没两笔，软木笔芯就被纸板挂住，出墨也不顺畅，龙傲澜甩了几下笔，又能继续书写了。

“这叫导水笔，”他放下笔，不在意地笑了笑，“杆太脆，笔头不耐磨，成品需要你们研发。”

赵芸芸却盯着那支漏墨的芦苇笔，忽然看向龙傲澜，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这些法子，都是从哪儿学的？炭笔、导墨笔……闻所未闻。”

龙傲澜挠了挠头说道：“域外杂记上看来的，记不清具体了，就记得个大概。”

他拿起那块薄铁片，在石头上磨了磨，又用木头削了个细杆，将铁片弯成弧形，固定在杆头：“比如这个，叫铁笔。铁片磨出细缝，木头杆里存墨，墨顺着木头渗到铁片缝里，写起来比毛笔快，省事，还耐用。

就是铁片得磨得够薄够光滑，不然会刮纸。”

他把几支“新笔”摆在一起，对赵芸芸道：“感兴趣就自己去研发，我要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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