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纸坊的竹匾上，新滤的纸浆泛着浅黄的光。赵芸芸蹲在旁边，看着陈老匠往浆里倒了小半碗鸡蛋液，又搅进些熬得稠厚的米浆糊，竹匾里的纤维瞬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黏连得紧实了许多。

“按王爷说的，加了鸡蛋液和浆糊，果然不一样。”陈老匠用竹刮子将浆抹匀，眼里带着惊叹，“你看这韧劲，提起来都不会散了。”

赵芸芸伸手按了按，纸浆的黏性比往日强了数倍，指尖划过的痕迹慢慢平复，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按就碎。她心里亮堂起来——这粘合剂找对了，离能上手的草纸，怕是不远了。工坊里的热气混着鸡蛋的腥气，倒比往日多了几分踏实的盼头。

到了夜里，龙傲澜揣着布包回府时，赵芸芸刚从纸坊回来，指尖还沾着点米浆的黏糊。

“猜猜这是什么？”龙傲澜晃了晃手里的布包，里面传来竹节碰撞的轻响。

不等赵芸芸答话，他已经拉着她往后院走，萧逸风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丫鬟们也好奇地远远跟着。空地上，龙傲澜解开布包，二十多支窜天猴杂乱的放着，竹节上的引信在灯笼下泛着灰光。

“点一支看看。”他递过火折子。

赵芸芸犹豫着凑近，引信“刺啦”一声燃起火星，她慌忙后退，就见那窜天猴“咻”地窜上夜空，拖着道白烟直冲到丈许高，猛地炸开——“砰！”

亮黄的火星像撒了把碎金，瞬间映亮了半个院子。赵芸芸仰头望着，眼里落满了跳动的光，像盛了整片星空，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点孩童般的雀跃。

“再点！再点！”丫鬟们忍不住低呼，被赵蓉瞪了一眼才捂住嘴，眼里的惊诧却藏不住。

龙傲澜笑着又点了几支，接连不断的“咻”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砰砰”的炸响，红的、绿的火星交替炸开，照亮了王府的飞檐，也惊动了墙外的南城。

街上的百姓纷纷抬头，指着南王府的方向议论：“这是什么响？比爆竹亮多了！”“是王爷在放新烟花吧？真热闹！”连守城的兵卒都停下脚步，望着那片不断炸开的光，眼里满是新奇。

后院里，最后一支窜天猴升空，炸开的火星格外亮，映得赵芸芸的脸颊泛红。她转头看龙傲澜，眼里的星子还没散去：“这东西叫什么？比寻常烟花好看多了。”

“窜天猴，也叫冲天炮。”龙傲澜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忽然软了，“喜欢？以后再给你放。”

第二天一早，爆竹坊的门就被敲开了。来的是南城的商户，都听说了南王府的烟花，纷纷要订窜天猴，说是家里办喜事要用。

坊主急得直搓手，只能苦着脸回话：“对不住各位，没火药了，做不了了。”

消息传到王府，龙傲澜正在看赵芸芸送来的新草纸——果然比之前厚实柔韧了许多，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他听了坊主的回话，指尖在草纸上敲了敲：“知道了，让跑商的加紧收硝石，越多越好。”

订单虽黄了，可“南王府的冲天炮”却成了南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人知道，那些在夜里炸开的火星，既是给赵芸芸的热闹，也是龙傲澜藏在烟花里的底气——等火药备足了，这些“冲天炮”要炸的，可就不是夜空了。

而纸坊里，陈老匠正将新滤的纸浆挂在晾架上，鸡蛋液和浆糊让纤维紧紧抱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浅白的光。赵芸芸站在旁边，指尖拂过那些即将成型的草纸，忽然觉得，这纸和那烟花一样，都在悄悄攒着劲，要在这南城，闹出点不一样的动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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