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下，是盘大生意

两个月后。深秋。

黑石城发生了一场脱胎换骨的变化。

曾经的黑石城，是边陲著名的“鬼城”。每到夜晚，百鬼夜行，生人回避，连打更的更夫都要在铜锣上贴符咒才敢出门。而如今，这里成了方圆千里最繁华、最安全的“不夜城”。

街道两旁，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笼——那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顾家老祖宗改良过的“磷火路灯”（利用低级游魂的能量发光，环保且持久）。商铺通宵营业，酒楼里人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的客商汇聚于此，只因为这里有一条铁律：“在黑石城，只要交了税，鬼都不敢动你。”

城门口，两排身穿黑铁重甲、手持连弩的“神机尸傀”（量产型B级）如同雕塑般伫立。它们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闹事。上一个试图在城里耍横的二阶武者，已经被扔进地下的“三号车间”去踩缝纫机了。

城主府（顾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顾长生手里摇晃着一杯殷红如血的液体。这当然不是人血，而是从西域进贡来的顶级葡萄酿，里面加了几味安神补气的灵草。

经过两个月的气运滋养，顾长生的气质越发深沉内敛。他依旧是一介凡人，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但当他站在那里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威严，却让身后的顾红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族长。”顾红衣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行政秘书”的角色。她穿着一身剪裁修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表：“这个月的财务报告出来了。”

“念。”顾长生抿了一口酒，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繁华的街道上。

“是。”顾红衣打开文件夹，声音清脆：“本月，顾氏物流净利润四万五千两，比上月增长两成。周边五座城池的商会都已和我们签订了‘独家运输协议’。”“城内安保费（保护费）收入一万二千两。”“地下兵工厂产出B级尸傀三十具，改造‘梦魇战马’五十匹。但这部分的开销巨大，几乎占用了我们七成的利润。”

说到这里，顾红衣顿了顿，有些担忧道：“族长，老祖宗最近为了研发那个什么……‘尸气涡轮增压’，烧钱烧得太凶了。财务部的大长老头发都快愁光了。”

顾长生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告诉大长老，别盯着眼前的这点银子。”“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老祖宗烧掉的每一两银子，未来都会变成射向敌人的真理（弩箭）。”

“是。”顾红衣点头，随即神色一肃，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蜡丸：“另外，这是京城刚刚送来的加急密信。是用最高级别的‘鬼鸽’传回来的。”

“哦？刘烈那个‘反骨仔’的信？”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距离刘烈回京复命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朝廷那边的反应，也该到了。

他接过蜡丸，捏碎，取出里面薄如蝉翼的信纸。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暗号印记。字迹潦草，显然写信时非常仓促。

顾长生一目十行地扫过。

“……主公亲启。属下幸不辱命，已用那三车金银打点通了司礼监的大太监。朝廷已信了‘黑石城归顺’的说辞。圣旨已下，封主公为‘黑石伯’，世袭罔替，赐良田千亩。”*

看到这里，顾长生嘴角微翘。黑石伯。虽然只是个虚衔的伯爵，但在法理上，他顾家不再是“余孽”，而是大雍王朝的合法贵族。有了这层皮，以后做事就方便多了。

但接着往下看，顾长生的笑容逐渐收敛。

“……然，国师大人似乎并未全信。他在朝堂上深深看了属下一眼，属下只觉神魂欲裂，仿佛心中秘密皆被看穿。国师虽未当场发难，但以‘嘉奖’为名，派了一支‘皇城巡查队’随圣旨一同前往黑石城。”“领队者，乃国师亲传弟子，名唤‘白无瑕’。此人精通‘望气术’，且随身携带‘监天镜’。主公务必小心！切记！切记！”

信的最后，字迹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显然，那位传说中的“国师”，给了刘烈极大的心理阴影。

“国师……白无瑕……监天镜……”顾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哒哒”声。

在这个世界，镇魔司掌管暴力，而国师府掌管神秘。如果说镇魔司是朝廷的刀，那国师就是朝廷的脑。一个精通“望气术”的亲传弟子，显然是来看顾家到底有没有“王气”（谋反之相）的。

“有点意思。”顾长生并没有露出丝毫慌张。

他并没有动用什么法力（因为没有）。他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那枚【黑石扳指】——这是前任城主李啸天的遗物，也是开启地下禁区的钥匙。

嗡。随着他心念一动，扳指微微震颤，借用里面储存的一缕精纯阴气，引燃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顾长生将信纸凑近扳指上的火苗。幽蓝的火光吞噬了纸张，映照出他那张平静却充满野心的脸庞。“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还是不放心啊。”

他将燃尽的纸灰随手扬在风中，转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雍全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偏安一隅的黑石城，越过了迷雾重重的落凤坡，最终落在了地图的最中心——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与最深秘密的所在。京城。

根据老祖宗的说法，三百年前顾家被灭，是因为触碰了“禁忌”。而那个下令灭门的“昏君”和“国师”，手里掌握着开启“上古遗迹”（前文明避难所）的钥匙。

那里，不仅有顾家血仇，更有顾长生想要探寻的终极真相——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废土？那场核爆的源头在哪里？

“红衣。”顾长生看着地图上的京城，声音低沉：“传令下去，全城戒备等级下调至‘三级’（外松内紧）。”“把城门口那两排尸傀撤了，换成普通的家丁。把地下的流水线停一半，噪音太大了。”“另外，让二叔把那身唐装脱了，换身管家的衣服，以后见人要笑（虽然他没嘴）。”

顾红衣一愣：“族长，您这是要……”

“既然京城派了‘巡查队’来，那咱们就得演一出好戏。”顾长生从地图旁的棋盒里，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

“他们想看一个忠君爱国、安分守己的黑石伯，那我就演给他们看。”“毕竟……”

顾长生轻轻将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代表京城的位置：

“这天下是一盘大生意。”“在没有把所有筹码（兵力）凑齐之前，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我们要学会……伪装。”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顾长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这盘棋，就已经姓顾了。”

……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席卷整个大雍王朝的风暴，将从这座不起眼的黑石城开始，呼啸而起。

而顾长生，已经做好了成为执棋者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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