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字预言（一）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像是为林家老宅的复活奏响的哀乐。

这栋结案五年的灭门惨宅，在今夜再次亮起了不祥的警灯。刑侦支队副队长周正站在屋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墙面上那七个用鲜血写就的大字：

**第七日，审判将至。**

更令人窒息的是，法医初步判断，那血，属于五年前遇害的八岁女孩，林小雨。

“周队。”一名年轻警员小跑过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在雨中泛着冷光，“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宅子里除了我们的人，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灰尘堆积很均匀，至少……至少半年内没人进去过。”

“那墙上的字是怎么出现的？”周正的声音有些沙哑。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现场拍摄的高清照片。老宅一楼客厅的东墙，原本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家福照片——五年前案发后，那幅照片就被取下来作为证物封存了。而现在，那片空白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了那七个猩红的大字。

字迹歪斜，带着某种神经质的颤抖，像是用指尖蘸着什么液体一笔一划涂抹上去的。颜色深暗，在闪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暗红光泽。

“法医初步判断，”年轻警员压低声音，“是血。人血。而且……血型检测结果刚刚出来，匹配上了。”

周正猛地抬头：“匹配上了谁？”

“林家的女儿，林小雨。”年轻警员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雨声中，“五年前遇害的那个八岁女孩。”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周正觉得自己的胃在往下沉。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早晨，自己第一个冲进现场，看见那个小女孩蜷缩在沙发角落，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她的血浸透了身下的绒布，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而现在，她的血——或者说，某种自称是她血的东西——再次出现在这面墙上。

“周队，”年轻警员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痕检在墙脚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说。”

“几根纤维。很细，像是从某种棉质织物上脱落的。颜色是藏青，初步判断是警用制服的颜色。”

周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年前，林家灭门案发生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除了附近的片警，还有当时市局派来支援的法医助理——一个叫陆见的年轻人。那小子业务能力极强，但性格孤僻，办案时总是一个人闷头做事。周正记得很清楚，那天陆见穿的就是标准的藏青色警用作训服。

而更巧的是，陆见的亲妹妹陆瑶，在灭门案发生前一周，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的地点，就是林家老宅所在的这个街区。

之后不到三天，陆瑶就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见疯了一样地找，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甚至几次违规调取内部资料。半年后，他因为“严重违反纪律”被开除出警队。之后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偶尔有些关于他的传闻——说他成了私家侦探，说他酗酒，说他整天泡在图书馆查那些没人看的旧档案。

周正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点火。

雨还在下。

“去把陆见找来。”他终于说。

“现在？”年轻警员愣了一下，“可是周队，这不符合程序，他早就不是……”

“我说，去把他找来。”周正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用我的车，客气点。就说……就说有个旧案，需要他协助回忆一些细节。”

他看着老宅那扇黑洞洞的门，补充了一句：

“别告诉他墙上写了什么。”

城南，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七楼。

房间很小，不到四十平米，客厅兼做书房。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刑侦学、法医学的专著，还有大量泛黄的旧报纸和打印出来的档案资料。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发霉混合的气味。

陆见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他今年二十八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袖口已经磨得起毛。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间或贴着一些剪报和照片。

所有的内容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陆瑶。

他妹妹失踪五年了。

这五年，陆见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活着，以及寻找陆瑶。前者只是为了完成后者而不得不维持的基本生理需求。他接一些私活——帮人找猫找狗，偶尔也接点婚外恋调查之类的活儿——赚的钱勉强够付房租和买咖啡。剩下的时间，他全部泡在各种档案和旧闻里，试图从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拼凑出妹妹失踪的真相。

但真相就像沉入深海的石头，连个涟漪都不曾留下。

窗外的雨声渐密。

陆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那里贴着一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标题是《城西林家惨遭灭门，四口之家一夜罹难》。报道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十七日。

而陆瑶失踪的日期，是三月十四日。

三天。只差三天。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陆见无数次告诉自己。他查过林家的背景，查过林家夫妇的社会关系，甚至查过他们两个孩子就读的学校。但所有的线索都断在某个节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自己早就疯了。执着于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谜题，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短促的两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见动作顿了一下。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找他。他在这里住了三年，连对门的邻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一个年轻，一个中年。两人都淋了雨，肩头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大片。年轻的那个陆见不认识，但中年那个——周正。

陆见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五年了，终于有和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相关的动静了。

他打开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正。

“陆见，”周正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和，“打扰了。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什么案子？”陆见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目光锐利地扫过周正肩头的雨渍和疲惫的脸色——是大事。

“林家老宅。”周正吐出这四个字，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陆见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波澜不惊。林家老宅。那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一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每次靠近那里，他都会想起陆瑶最后消失的那个街区，想起自己这五年来一无所获的徒劳。

但他等了五年，等的就是任何与那个地方、与那个时间点相关的风吹草动。

他侧身让开：“进来说。外面雨大。”

周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前下属会如此镇定。他朝年轻警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房间里的霉味混杂着咖啡的苦涩。周正环视四周，目光在堆满资料的桌面和贴满剪报的墙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坐。”陆见指了指那张唯一的旧沙发，自己则靠在了书桌边缘，“林家老宅怎么了？”

“今晚有人进去了，”周正没有坐，直接切入正题，“在墙上留了东西。我们需要你回忆一下五年前现场的一些细节。”

“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能说。”周正避开了他的视线，“到了现场，你自己看。”

陆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周队，你大半夜带着人淋雨来找我，又不肯说清楚，是把我当嫌疑人，还是当顾问？”

“都不是。”周正迎上他的目光，“我把你当一个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人。陆见，这案子……有点邪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