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佯攻激战

计划落定，如同绷紧的弓弦，只待一声令下。

与锈翁的会面比预想中顺利，却也更加沉重。凌烬没有隐瞒，将监听所得关于镜主复苏仪式与镜蚀之血的关键信息和盘托出。锈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骨灯下显得无比凝重，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镜主……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利用现世生灵之血，铸就降临之躯……果然，在它们眼中，我们从来都只是材料与蝼蚁。”

他没有追问凌烬如何得知，也没有质疑情报真假，只是深深地看了凌烬一眼：“你想怎么做？”

凌烬说出了声东击西的计划，并明确要求穆红绫加入B组，同时需要探源派提供几样能够制造大规模、高能量混乱效果的物品，用浓缩的蚀爆骨符，或者能引发小范围蚀质风暴的干扰装置。

锈翁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穆红绫可以跟你们去。她本就是血骨道，对矿坑环境适应，而且……她对腐月教恨意不浅，会是个好帮手。至于你们要的东西……”他唤来随从，低声吩咐几句，“库房里还有三枚蚀火流星符，以及两罐未完全稳定的蚀质凝爆胶，可以给你们。但记住，这些东西极不稳定，使用不当，先伤己后伤敌。尤其是凝爆胶，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引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凌烬：“小子，你们这是在玩火，不，是在引爆一个火药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苟且偷生最终却死得更惨的例子。你们有胆量去捅这个马蜂窝，探源派不会拦着，甚至……会为你们提供这有限的助力。只希望，你们这把火，真能烧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交易达成。锈翁提供了物资，并安排穆红绫在一个时辰后与陆青书、石心汇合。同时，他也暗示，探源派会设法在腐市制造一些动静，吸引顺化派的部分注意力，为他们减轻一些背后的压力——尽管效果可能有限。

凌烬带着沉重的物资和更沉重的心情返回裂缝。

接下来的时间，是紧锣密鼓的最后准备。

陆青书结合锈翁提供的补充地图和通讯镜牌中残留的微弱能量流向，终于定位到一条极有可能是废弃通风道入口的隐蔽裂隙，位于矿坑西南侧，远离主洞口和A组计划佯攻的东北区域。路径崎岖危险，需要穿越一小片活跃的蚀兽巢穴和能量乱流区，但优点是极其隐蔽，且出口可能靠近矿坑中下层，距离碎片核心区域或许更近。

石心为B组三人的静音骨甲做了最后调整，并准备了额外的攀爬和破障工具。陆青书则将隐身药水和几样关键时刻保命或干扰的骨符分发给B组成员，并反复强调行动要点和撤离信号。

断指处理好了腿伤，服用了双份的止痛和激发潜能的药剂，将斩骨刀磨得雪亮。凌烬则独自坐在角落，闭目调息，不断在心中推演佯攻的每一个步骤，同时，他在尝试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主动沟通并引导体内那日益庞大却难以掌控的镜蚀之力，尤其是其中属于镜的那一部分特性。

他要使用的，不是简单的镜盾或镜凝，而是从未真正尝试过的、源自镜界投影原理的更大规模应用。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紧张的忙碌中流逝。

子夜已过，矿坑中那些幽绿的矿脉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些，但能量紊乱带来的嗡鸣依旧。正是守卫可能最为疲惫、警惕性相对松动的时刻。

“出发。”

凌烬睁开眼，眼中银芒一闪而逝。他率先钻出裂缝，断指紧随其后。石心、陆青书则带着锈翁派人悄悄送来的穆红绫，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嶙峋怪石的阴影中。

A组的任务，开始了。

凌烬和断指没有选择直接冲向主洞口。那样太愚蠢，瞬间就会被集火。他们绕了一个大圈，迂回靠近矿坑东北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了巨大蚀脉水晶簇和能量乱流的水晶坪。这里视野相对较好，能量环境复杂，易于制造大动静，也便于且战且退。

两人潜伏在水晶坪边缘一块巨石的阴影后。前方百丈外，就是腐月教外围工事的边缘，能看到巡逻教徒的身影和岗哨的微弱光芒。

“准备好了吗？”凌烬低声道。

“早等不及了！”断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凶光毕露。

凌烬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额间真眼猛地睁开，银芒暴涨！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仿佛要撕裂空间的手印，体内那冰冷躁动的镜蚀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涌向他双掌之间！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凝固或吞噬什么。

而是——投影！复制！以自身镜蚀之力与镜界的微弱共鸣为引，以这片区域混乱的能量场为画布，强行描绘出虚假的军队！

“镜蚀——千影！”

凌烬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嗡——！！！

以他为中心，前方的空间骤然扭曲、荡漾！空气中弥漫的蚀质尘埃和矿脉微光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迅速凝聚、塑形！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个模糊的、银灰色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如同从水中浮现的鬼影，凭空出现在水晶坪上！它们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大致的人形和手持各种模糊兵器的姿态，密密麻麻，占满了前方大片区域，粗略一看，竟有数百之众！虽然虚幻，但在矿坑昏暗光线下和紊乱能量场中，竟散发出惊人的气势和混乱的能量波动，仿佛一支突然降临的幽灵军队！

这正是镜蚀之力更高阶的运用——镜界投影！利用镜质特性，暂时制造出大规模的能量幻影，迷惑、震慑敌人！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凌烬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细小的血丝，其中银灰色光点格外刺目。额间真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炸开。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银冷的镜质侵蚀瞬间加剧，如同冰冷的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手臂上的银纹疯狂蔓延、搏动，冰冷感直冲头顶！

同化率，瞬间飙升至12%！ 仅仅一次大规模投影，就消耗了他大量心神，并让那无形的枷锁猛然收紧了一大截！

但他成功了！

“敌袭——！！！”腐月教外围岗哨几乎在幻影大军出现的同时就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矿坑。主洞口方向瞬间灯火通明，无数人影涌动，惊呼声、怒吼声、武器出鞘声混杂在一起。

“哪里来的敌人？！”

“是幻影！小心！可能有实体混杂其中！”

“能量反应很强！数量太多了！”

“快！通知使徒大人！请求支援！”

腐月教守卫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惊呆了。镜界投影的逼真度和能量波动远超普通幻术，在混乱的能量场中极难立刻分辨真假。他们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收缩防线，集结力量，并向核心区域紧急求援。

“断指！该我们了！”凌烬强忍着几乎要晕厥的虚弱和脑海中翻腾的银色风暴，嘶声喊道。

“明白！”断指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怒吼一声，从巨石后猛然跃出，斩骨刀高举，周身蚀质光芒爆闪，如同黑暗中燃烧的凶星，笔直地冲向最近的一处岗哨！“腐月教的狗崽子们！爷爷来收尸了！”

他的咆哮和狂暴的气势，瞬间吸引了大量注意，让那些惊疑不定的守卫更加确信，这支“幻影大军”中果然有强大的实体敌人领头！

凌烬也紧随其后冲出，但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不断操控着那数百幻影，做出冲锋、包抄、分散攻击等各种阵型变化，同时自己身影在幻影中时隐时现，偶尔用镜凝迟滞某个试图靠近探查真假的教徒，或者用吞噬之眼吸收一道射来的能量攻击，制造出“首领在指挥大军”的假象。

混乱，瞬间升级！

越来越多的腐月教教徒从主洞口和各个隐蔽岗位涌出，冲向水晶坪。箭矢、能量射线、各种骨符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向幻影大军和凌烬、断指所在区域。幻影在攻击下不断溃散、重组，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因为真实的攻击也会在混乱能量场中产生各种光影和波动效应。

断指已经与几名教徒短兵相接，斩骨刀狂舞，悍勇无匹，虽然腿伤影响灵活性，但那股以命搏命的狠劲，加上凌烬幻影的掩护，竟一时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凌烬则感到越来越吃力。维持如此大规模的幻影，消耗远超想象，精神力如同开闸放水般流逝，同化带来的冰冷和思维剥离感也越来越强。他必须坚持，必须吸引更多敌人，尤其是……那个核心人物。

仿佛回应他的期待。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绝对威压的恐怖气息，如同冰封万古的寒潮，骤然从矿洞深处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水晶坪区域！

所有正在交战、呼喊、施法的腐月教教徒，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狂热与敬畏交织的神情，纷纷向两侧退开。

混乱的战场上，出现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一个身影，缓缓从主洞口的方向，走了出来。

他并未踏足地面，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身披一件仿佛由无数破碎镜片编织而成的暗银色长袍，长袍无风自动，折射着周围矿脉和战斗的光影，令人目眩神迷。脸上覆盖着一张纯银色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光滑面具，面具后，两点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银白色光芒，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星，穿透虚空，牢牢锁定了正在幻影大军中若隐若现的凌烬。

镜心使徒，亲自出战了。

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幻影，最后落在凌烬身上，面具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冷哼：

“镜界投影？雕虫小技。你便是……那拥有镜蚀之血的种子？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他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凌烬脑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与……志在必得的贪婪。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凌烬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适与恐惧，抬起头，迎向那双冰冷的银白瞳孔。

诱饵已经抛出，大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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