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第四块碎片线索

锈翁的召见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凌烬四人跟随那名沉默的随从，穿过地下据点曲折的通道，再次来到之前那间简朴的骨室。锈翁已经等在那里，骨桌上摊开了一张巨大的、由某种坚韧皮膜制成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蚀质颜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路，有些地方已经磨损模糊。地图旁，还放着几卷新送来的、带有封蜡的骨简。

锈翁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重，他示意凌烬等人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两个消息。”锈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坏消息是，顺化派那边对你们的反应很不满。陈管事那一系的人，已经公开叫嚣，说你们勾结探源派，图谋不轨，要求长老会审查你们的资格，甚至……清理门户。”他看了一眼凌烬，“你那句宣战，刺激了不少人。虽然长老会现在吵成一团，还没个定论，但顺化派私下的小动作肯定会变本加厉。你们在这里，也不见得绝对安全了。”

这在意料之中。凌烬面色不变：“另一个消息？”

锈翁指了指桌上的地图和骨简：“关于外面，关于你们的‘目标’。”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烬，“老头子我不知道你们在迷宫里具体找到了什么，但你们身上带着的那东西的波动，瞒不过有心人。顺化派急着对付你们，恐怕不止是因为你们跟我接触，更可能是因为……你们手里的东西，让他们，或者他们背后的人，感到了威胁，或者渴望。”

他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一片区域，那里用暗红色的颜料重重勾勒，标注着一个骷髅头和一轮弯月的标记。“千骸迷宫，第四层，蚀脉矿坑。最近一个月，腐月教的活动突然变得异常频繁。我们派去的三批侦察者，只有最后一批逃回来半个，带回来的消息是——腐月教在那里建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前哨站，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核心教徒驻守，并由一名镜心使徒直接指挥。他们在疯狂开采矿坑深处的蚀髓矿，并且似乎在挖掘什么东西，或者……建造什么。”

“蚀髓矿？”陆青书忍不住低呼，“那种东西极不稳定，开采风险极高，通常只用于制作一次性的强力蚀爆法器，或者……某些禁忌的仪式核心。腐月教要那么多蚀髓矿做什么？”

“不清楚。”锈翁摇头，“逃回来的人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只反复念叨镜子、血、复活之类的词。但可以肯定，他们在矿坑的投入很大，防卫严密。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凌烬，“根据零星的情报和能量波动分析，腐月教在矿坑深处，很可能用蚀髓矿和某种镜界仪式，暂时固化并扩大了一个小型的镜界裂隙，作为他们与镜界深处联系的稳定通道，或者……输送什么东西的管道。”

镜界裂隙？固化？凌烬心中一动，想起了墨弦的话，以及碎片共鸣时隐约感受到的某些信息。

“锈翁老告诉我们这些，是希望我们做什么？”凌烬直接问道。

“老头子我从不强人所难。”锈翁指了指地图上矿坑的位置，“这个地方，对探源派来说，目前鞭长莫及。我们的人手被顺化派牵制得太厉害，无法组织有效的力量去探查。但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腐月教在迷宫深处建立稳固据点，所图必然极大。而且，矿坑的位置，恰好位于几条重要蚀脉的交汇点，如果他们持续开采和进行仪式，可能会影响整个迷宫四层，甚至更深层的能量平衡，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他看向凌烬，眼神意味深长：“你们小队，有深入迷宫的经验，有应对镜界相关威胁的独特能力，而且……你们的目标，如果我没猜错，或许也会指向那里。所以，我只是把情报分享给你们。至于去不去，怎么去，是你们自己的事。探源派可以提供有限的后勤支持和情报协助，但无法派出战斗人员随行。风险，你们自己承担。”

这是一个阳谋。锈翁提供了关键情报和有限的帮助，将选择权交给了凌烬。如果凌烬小队去，无论成功与否，都能干扰腐月教的计划，为探源派争取时间和信息。如果不去，锈翁也没有损失，但凌烬小队寻找碎片的计划将受阻。

凌烬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更多信息。

“我们需商议一下。”凌烬说道。

锈翁点点头：“可以。地图和情报骨简可以留在这里给你们看。我出去处理点事情，一个时辰后回来。”他知道凌烬可能需要私下用碎片验证些什么。

锈翁带着随从离开，骨室里只剩下凌烬四人和那张巨大的地图。

“队长，你怎么看？”陆青书低声问。

凌烬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骨桌前，将三块剑碑碎片从怀中取出，平放在地图之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相对安全宁静的环境中，他第一次尝试主动地、深度地引导三块碎片进行共鸣，不再是被动接受信息碎片，而是有意识地去询问下一块碎片的方向。

额间真眼缓缓睁开一丝缝隙，银灰色的视野笼罩碎片。体内，蚀心巢艰难却稳定地运转，调动着恢复了一丝的蚀质，注入碎片。镜蚀之力也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如同桥梁，连接着三块碎片之间。

嗡——

低沉的共鸣声在骨室中响起，三块碎片同时亮起暗银双色的流光，光芒交织，在地图上方投射出一片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三维立体虚影！

虚影的主体是千骸迷宫前四层的粗略结构，其中一、二、三层的细节相对模糊，但第四层蚀脉矿坑的区域被高亮标注，呈现出一种不断脉动的暗红色，仿佛有生命一般。而在矿坑深处某个复杂的网状矿脉节点上，一个清晰的、与凌烬手中碎片同源的暗银色光点在闪烁。

光点旁边，自动浮现出几行由能量构成的古老蚀文注解：

第四剑碑碎片承载“镜蚀七剑第四式【镜域蚀】”精义。

位置：千骸迷宫四层蚀脉矿坑深层交汇节点。

状态：已被外力初步激活并禁锢。

警告：该区域已被腐月镜教标记并占据，存在复数镜奴气息及固化裂隙波动。危险等级：极高。

虚影持续了约十息，然后缓缓消散。碎片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但彼此之间的共鸣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

信息明确了。第四块碎片，就在腐月教重兵把守的蚀脉矿坑深处，而且已经被他们的仪式影响！

“果然……”陆青书看着地图上被锈翁标记的骷髅弯月，又看了看刚才虚影中高亮的矿坑位置，脸色发白，“腐月教在那里建立前哨站，很可能就是为了这块碎片！或者，碎片是他们某种仪式的关键组成部分！”

“那些蚀髓矿……”石心思索道，“会不会就是用来禁锢或激活碎片的能量源？碎片信息说被外力初步激活并禁锢。”

“管他用来干什么！”断指独眼放光，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问题是，咱们现在这状态，去闯腐月教的老巢？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正是最现实的问题。他们伤势未愈，“镜界不适应症”还在干扰，蚀质和体力只恢复了一两成。而对手，是一个至少有三十名核心教徒、由镜心使徒指挥、可能还固化了镜界裂隙、掌控了碎片部分力量的腐月教前哨站！

“我们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情报。”凌烬睁开眼，额间真眼闭合，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痕，“锈翁的情报和碎片的信息，让我们知道了目标在哪，有什么危险。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矿坑的具体布局，守卫的换班规律，那个固化裂隙的特点，以及……腐月教到底在利用碎片和蚀髓矿做什么。”

他看向陆青书：“陆师兄，你的情报网，能否尝试收集关于蚀脉矿坑，尤其是腐月教前哨站更详细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些零碎的守卫人数、大致活动规律、或者近期物资运输情况也好。”

陆青书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古语词汇，郑重道：“我立刻尝试。万象门在腐市和迷宫外围有一些眼线，或许能买到一些消息。另外，锈翁给的情报骨简里，或许也有更细节的东西。”

“好。”凌烬点头，又看向石心和断指，“你们两个，继续全力恢复。尤其是断指，你的腿伤必须尽快好转。石心，注意我们自身的安全，锈翁说这里也不绝对安全了，警惕任何异常。”

“明白。”两人应道。

“至于我们是否去，何时去，”凌烬的目光落在地图那刺眼的骷髅弯月标记上，“等我们恢复得差不多了，等陆先生的情报回来了，再做决定。但我们必须做好去的准备。碎片，我们必须拿到。腐月教的计划，我们也必须阻止——这不仅仅是为了探源派或者对抗镜主，更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存。如果他们真的用碎片和蚀髓矿完成了什么可怕的仪式，第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正在迷宫里的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三方博弈……腐月教、顺化派、探源派。我们现在是棋盘上的棋子，但棋子，也可以有自己的走法。在恢复力量、查明情况之前，我们按兵不动。但一旦机会出现……”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一个时辰后，锈翁返回。

凌烬给出了答复：“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和准备。关于矿坑的情报，我们会继续搜集。在合适的时机，我们会考虑前往。届时，可能需要探源派承诺的后勤和情报支持。”

锈翁深深看了凌烬一眼，没有追问他们如何考虑，只是点了点头：“可以。需要什么，可以提。但记住，时间不等人。腐月教的仪式，顺化派的逼迫，都不会停下。”

他留下了一些品质更好的伤药和一份更详细的、关于迷宫四层外围环境及已知蚀兽分布的补充地图，便离开了。

骨室里，四人再次围坐。

前路已然明确——第四块碎片在龙潭虎穴之中。

而他们，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舔舐伤口，磨利爪牙，并看清那潭水之下，到底藏着多少条择人而噬的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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