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匈奴：他们是不是玩不起？

时间一晃，又是半月。

上郡的军营呈现出一派奇异的荣景。

原本只知操练的秦军士卒，如今上午是农夫，下午是精兵。伙食里甚至偶尔能看见荤腥。

日子依旧辛苦。但每个人的脸上，疲惫也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

然而，这份安宁的景象，早已被草原上另一双眼睛觊觎着。

数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匈奴头曼单于的小儿子左骨都侯，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听着斥候的汇报。

他脸上的神情，活像是听见了绵羊会爬树。

“你再说一遍？”左骨都侯撕下一大块肉，嚼得满嘴是油，“那帮秦人缩头乌龟，不好好守营，跑出来种地了？”

“千真万确，大人！”斥候的语气既肯定又困惑，“他们开垦了好大一片地，护得跟自家婆娘一样。尤其是那个新来的秦国皇子，简直是个笑话。半个月里就知道坐在河边发呆，拿着根竿子，不知在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左骨都侯笑得身体后仰，油星四溅，“秦始皇老糊涂了！派这么个废物来镇守边疆！这简直是长生天在给我们送粮食和奴隶！”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燃起的是盯住猎物咽喉时才有的凶光。

秦军主力营寨坚固，他不敢硬碰。

可现在，秦人自己把宝贝疙瘩亮出来，还分散了兵力，这不就是把肥肉吊在饿狼嘴边么！

“来人！”左骨都侯扔掉羊骨，厉声喝道，“集合我最精锐的苍狼百人队！今晚，月亮被乌云遮住时，我们就去拜访一下那帮喜欢玩泥巴的秦人！”

……

夜幕降临，黑云压城，确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百名匈奴骑兵疾驰如鬼魅，马蹄包裹着厚毡，行进悄无声息。

他们是左骨都侯最利的刀，目标明确。

冲进秦军农田，纵马践踏，投掷火把，用血与火宣告，上郡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匈奴人的牧场！

“冲！”

随着领头百夫长一声低喝，战马上的毛毡脱落，雷鸣般的马蹄声瞬间撕裂夜幕！

“呜！呜！”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哨塔上的哨兵在敌人加速的瞬间便发现了他们，用尽全力吹响了牛角号。

警报声贯入营地，整个大营被即刻惊醒。

无数营帐里亮起火光，人影攒动，兵甲碰撞声与呼喝声响成一片。

几名值守校尉只觉心口擂鼓，一边嘶吼着集结部队，一边心急火燎地冲到扶苏的营帐外。

“殿下！匈奴人摸过来了！敌袭！请殿下速速下令！”

“殿下！敌骑已冲入田亩区，再不决断就来不及了！”

帐内，扶苏正梦见钓上了一条金色大鲤鱼，被帐外的喧嚣从梦中拽了出来，脑子还发懵。

“匈奴来了？”

短暂的迷茫过后，兴奋感攫住了他，血液奔流的声响在耳中轰鸣。

来了！终于来了！

展我胸中抱负，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扶苏只觉一股热流奔涌，掀开被子刚要下床，准备冲出去登上帅台，排兵布阵……

然而，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没有一丝温度，将他满腔的热血浇得一干二净。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极其强烈的亲自指挥战斗欲望！行为判定：S级！史诗级！一旦实施，将立刻导致国运值-100！并即刻触发主帅暴毙于流矢等一系列灾难性后果！】

“我……”

扶苏的脸色霎时比帐外的夜色还黑。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只脚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亲自指挥，主帅暴毙？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殿下！求您速做决断啊！田里的庄稼要被毁了啊！”帐外校尉的声音已带上哭腔。

扶苏心里也在泣血。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他咬着牙，胸膛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的冲动。

不能上！打死也不能上！

为了大秦，更为了我的小命！

电光石火的念头闪过，扶苏缩回脚，重新躺下，用被子裹紧自己。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转而用一种美梦被搅扰的极度不耐烦语气，对着外面嘶吼道：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就是几只钻进田里的老鼠吗？也值得把本公子叫醒？”

“本公子之前定下的规矩，你们都当耳旁风了？”

“我再重申一遍！谁的防区出的事，谁就自己给老子负责解决！打赢了，带着功劳来领赏！打输了，就自己把脑袋提来见我！”

“再敢有下次因为这点屁事来烦我，不等匈奴人动手，本公子先砍了你们！”

吼完，扶苏立刻把头蒙进被子里，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老天保佑，但愿这番做派足够“昏庸”……

帐外的几名校尉都懵了，面面相觑。

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和自己脸上一般无二的荒唐与错愕。

殿下……这是在说什么？

匈奴人都打上门了，他……他在乎睡觉？

这还是那个静坐河边便能让蒙恬将军悟出兵法真谛的皇子吗？

就在他们心神激荡，开始怀疑人生时，一道魁梧的身影披甲持剑，步履沉稳有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踏地而来。

“情况如何？殿下有何指示？”来人正是蒙恬，声若洪钟。

一名校尉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将扶苏的话复述了一遍。

“混账！”蒙恬虎目圆瞪，勃然大怒。

几名校尉脖颈一凉，以为将军在怒斥殿下。

然而，蒙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殿下的话，是尔等可以质疑的吗？一群混账东西！”

蒙恬指着他们鼻子骂道，“殿下这是在考验我们！是在用最严酷的方式，逼我们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帅！他若事无巨细，我等与木偶有何差别？！”

他环视众人，声音愈发激昂：“这分片包干，责任到人的制度，你们以为只是种地吗？错！这是殿下的试金石！平日试种地，战时，便是试我们杀敌的本事！”

“连区区百名匈奴蟊贼都解决不了，还要事事请示，我大秦养你们何用！还谈什么北拒匈奴！”

“传我将令，各部无需慌乱，按原定防区自行迎敌！此战，首要目标是以最小代价，将这群老鼠驱逐出去！本将就在此地看着，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蒙恬这番振聋发聩的“解读”，让在场所有将官冻结的血又重新沸腾起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

殿下并非抛弃我等，而是寄予了更高的信任与督促！

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最终授权！

他们胸中原先的屈辱与困惑一扫而空，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和“士为知己者死”的决意。

“末将领命！”

“誓死保卫农田，不负殿下厚望！”

将官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随即带着一身杀气奔赴各自防区。

帐内，将蒙恬的“神级脑补”一字不漏听进去的扶苏，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蒙恬啊蒙恬，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这波……哥们儿谢了啊。”

他安心闭上眼，准备继续和那条金色大鲤鱼约会。

也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临危不乱（实为消极避战），坚定贯彻甩手掌柜原则，通过下属优异表现，成功建立责任到人的现代化军事管理雏形！】

【国运值+40！】

【恭喜宿主，获得军事类卓越级奖励：《特种兵三三制战术手册》！】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冲垮了他脑海的堤坝。

无数光影小人在他脑中疯狂演练。

三人为一组，时而交替掩护推进，时而隐蔽侦查。

时而化整为零渗透，时而聚为锋矢撕裂敌阵！

那种极致的杀戮技艺让他头皮发麻，完全颠覆了这个时代结阵硬撼的刻板战法！

扶苏静静消化着这海量知识，脸上神情变幻，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忍不住在心里念叨：“系统，你一边玩命地把我往战术大师的路上推，一边又拿主帅暴毙来吓唬我不让指挥……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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