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菜市场的清晨

第一章：菜市场的清晨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闹钟准时响起。王秀英在黑暗中摸索着按掉闹钟，熟练地起身穿衣。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十五年来从未改变。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拧开电磁炉，烧上一壶热水。水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馒头，掰开蘸着老干妈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抓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零钱袋、塑料袋、围裙、小本子、还有那个用了三年的老人手机。

一切就绪，王秀英推开家门。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索着下楼。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没有电梯，她每天上下三楼就是最好的锻炼。

四月的凌晨有些凉意，王秀英拉紧了外套的领口。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出租车划过一道光影。她快步走向城西的蔬菜批发市场，那里是这座城市最早醒过来的地方。

批发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大货车卸货的声音此起彼伏，进货的人们推着板车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王秀英熟门熟路地来到老李的摊位前。

"秀英，今天来得挺早啊。"老李正在整理一堆小白菜，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王秀英蹲下来，仔细挑选着蔬菜，"今天的西红柿怎么卖？"

"批发价三块五，零售四块，给你三块二。"

"三块吧，我每样都进点，你帮我挑好的。"王秀英是个老练的生意人，知道怎么讨价还价。

老李笑了笑："行行行，就服你。"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王秀英仔细挑选着每种蔬菜。她有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蔬菜新鲜不新鲜，有没有瑕疵。这是多年卖菜练出来的本事。二十公斤西红柿，十五公斤土豆，十公斤黄瓜，还有青椒、茄子、豆角、小白菜，满满一车。

装好货，王秀英推着自己的电动三轮车离开批发市场。电动三轮车是她三年前花三千块钱买的二手货，电池续航不行，每天充两次电，但够用了。

回到农贸市场时还不到五点，她是最早到的摊主之一。市场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王秀英熟练地布置着自己的摊位，将蔬菜码放整齐，标好价格牌。她的摊位在市场最显眼的位置，这是她花了两千块钱转让费才拿下来的好地段。

六点半，第一批顾客开始进场。都是早起的阿姨大妈，来这里买最新鲜的菜准备全家一天的饭菜。

"秀英，今天的西红柿不错啊。"张阿姨是老顾客，经常来王秀英这里买菜。

"刚从批发市场进回来的，新鲜着呢。"王秀英笑着说，"您要多少？我给您挑好的。"

"来两斤吧，再来点青椒。"

王秀英手脚麻利地称菜、算账、找零，一边还和顾客拉家常。这是她多年练出来的销售技巧，卖菜不仅是卖菜，更是卖人情。

"我听说你家小宝考上大学了？"张阿姨接过菜，随口问道。

提到儿子，王秀英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是啊，考上省里的师范大学了，以后要当老师。"

"哎呀，真有出息！你这些年没白辛苦。"

"就是啊，我辛苦点没什么，只要孩子有出息就行。"王秀英一边整理着摊位上的蔬菜，一边说。

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八点，王秀英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中午饭是在摊位上匆匆解决的，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坐在小马扎上吃完继续做生意。

晚高峰过后，顾客渐渐少了。王秀英开始收拾摊位，统计今天的营业额。手机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让她满意地笑了——四百八十块，比昨天多了八十块。

她将卖剩下的蔬菜仔细分类保存，明天还能接着卖。这些都是钱，浪费不得。

八点半，王秀英推着电动三轮车回到出租屋。楼下的路灯昏暗，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爬上三楼。

出租屋只有三十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每月租金八百块。客厅里放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厨房里设施简陋，但足够使用。

王秀英坐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腿。卖菜是个体力活，每天站十五六个小时，还要不断地弯腰、搬运，对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来说确实不容易。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这是她的记账本。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4月15日，营业额480元，进菜成本300元，毛利180元，电费5元，交通费2元，净利润173元。"她认真地写下今天的记录。

关上小本子，王秀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十年前的她，穿着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边站着的男人是她的前夫李强，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男人。

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开始。婚后第三年，李强出轨了，出轨对象比他小十岁，是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离婚的时候，李强净身出户，留下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和还不完的房贷。王秀英不得不卖掉房子，带着儿子租住在这个筒子楼里，靠卖菜维持生计。

但王秀英没有被打倒。她告诉自己，为了儿子，她必须坚强。她白天卖菜，晚上还要打两份零工，就这样一步步撑到了今天。

"儿子考上大学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王秀英对着照片自言自语。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今天太累了，她不想做饭，煮了一包泡面就着火腿肠吃。吃完后，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王秀英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楼道里已经聚了几个邻居，都在议论纷纷。王秀英走过去一看，发现楼梯口的地上躺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什么啊？"邻居大妈好奇地问。

"不知道，好像是从楼上掉下来的。"王秀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台看起来很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划痕，外壳有些破损，但看起来还能用。她按了一下电源键，电脑居然亮了起来，开机画面显示这是一台2010年款的ThinkPad。

"这谁丢的啊？"王秀英抬头看向楼上。

"可能是三楼那家小两口，他们昨天晚上搬家，可能是东西太多掉下来的。"邻居猜测道。

王秀英想了一会儿，说："那我明天问问他们。这么晚了，先放我那里吧，免得被人偷了。"

她小心地抱起笔记本电脑，推开门回到屋里。电脑很沉，比她想象的要重不少。她将电脑放在折叠桌上，仔细打量着这个意外收获。

电脑里装的是Windows 7系统，桌面干净整洁，只装了几个基本的软件。王秀英以前在工厂上班时用过电脑，但只会最基本的打字和上网，对编程一窍不通。

"这是台好电脑啊，虽然旧了点，但看起来还能用。"王秀英喃喃自语。

她打开浏览器，想上网看看还能用不能用。电脑很快就连上了无线网络，王秀英惊讶地发现，这台电脑的配置虽然不高，但运行速度却出奇地快。

网页打开的瞬间，王秀英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想起了最近在菜市场听到的那些年轻人讨论的话题——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这些词对她来说很陌生，但似乎代表着未来和希望。

"我能不能学这些东西呢？"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王秀英关掉浏览器，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她知道，对于一个四十五岁的卖菜大妈来说，这个想法是多么可笑。但是，她想起了儿子上大学前对她说的话："妈，您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该您为自己活一次了。"

"是啊，我该为自己活一次了。"王秀英轻声说。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计算机入门"、"编程入门"等关键词。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海量的信息，王秀英虽然看得眼花缭乱，但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夜深了，王秀英依然坐在折叠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正在向她缓缓打开。

这是她人生的转折点，虽然她自己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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