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铸剑池底，匣中之谜

学宫的紧急会议在庄严肃穆的“明伦殿”召开。参与西城启封的几位核心人物——孟怀仁、云鹤子、李斯、徐讲师，以及匆匆赶来的儒家院首、道家掌院、法家司正等数位学宫真正的高层，连同荀青瑶与陆子悠这两个“当事人”，齐聚一堂。

殿内气氛凝重，非攻令的虚影被徐讲师以留影晶石重现，悬浮于大殿中央，那精密的动态光影与独特的“非攻”意蕴，让在场宿老们无不神色肃然。

陆子悠作为旁听生，本无资格列席如此高层会议，但因是直接发现者之一，且徐讲师力陈其“于析理见微有独到之处，或有助于理解此令玄机”，才被破例允许站在殿末，与荀青瑶一同，接受询问。

询问集中在发现石函的过程、南巷遇袭细节、以及对非攻令光影的观感上。陆子悠的回答依旧谨慎，与之前对严护法所说基本一致，只补充了对非攻令光影那种“秩序、精密、守护与非攻”意念的感受。荀青瑶的陈述则更侧重于现场细节和后续事件脉络。

李斯虽面色不豫，但在非攻令确凿出现、且涉及墨家传承的重大问题上，也未再公然针对陆子悠发难，只是言辞间仍暗指“一连串巧合与变故，背后恐有人为操纵，不可不察”。

最终，大祭酒（学宫最高领袖，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定调：非攻令重现，事关重大，即刻以学宫名义，正式照会墨家当代钜子及各派主事，邀其共赴稷下，商议此令归属、开启及后续事宜。在西城石函现场，由儒、道、法、墨（待其来人）及学宫护法组成联合镇守，确保万无一失。同时，责成“严律司”与学宫护法，继续全力追查墨桓下落及百工坊、听竹坊袭击事件真相。

至于陆子悠和荀青瑶，大祭酒温言勉励几句，让他们暂回格物院，随时听候传唤，并提醒他们近期注意安全，莫要再涉险地。

走出明伦殿，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映照着学宫巍峨的建筑，却无法驱散陆子悠心头的沉重。非攻令的现世，并未让事情变得简单，反而像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冷水，激起的将是更剧烈的反应。

墨家内部会如何争夺？其他各家会如何借机牟利？暗处的敌人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陆师弟。”荀青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秀眉紧锁，低声道，“方才殿上，我注意到，当大祭酒提到追查墨桓下落时，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总觉得，他对铸剑池的发现，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期待着什么。”

陆子悠心中一凛。他也回忆起了方槐带来的消息——墨桓佩剑与大片血迹在铸剑池被发现。“师姐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干等。”荀青瑶眼神坚定，“学宫和法家的调查，未必会以找到活着的墨桓为目的。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去铸剑池看看！”

这无疑又是冒险。但陆子悠想到那件带血的衣服，想到墨桓可能还活着，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关键信息，便无法坐视不理。他点了点头：“好。但需万分小心，绝不能让人发现，尤其是李斯的人。”

“今夜子时，格物院后门汇合。”荀青瑶快速约定，“我会准备一些必要的物品和遮掩气息的符箓。你……”她看了陆子悠一眼，“若有自保或查探的特殊手段，也请准备好。”

陆子悠明白她的意思，郑重点头。

是夜，子时。

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离开了格物院，向着城北废弃的铸剑池旧址潜行。荀青瑶动用了几张珍贵的“敛息符”和“轻身符”，极大地降低了他们被发现的可能。陆子悠则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留意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铸剑池旧址位于稷下城北旧坊区边缘，背靠一段荒废的城墙，早年是朝廷和各大门派铸造兵器的要地，后因产业转移和几次事故逐渐废弃，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巨大的废弃熔炉和淬火池如同巨兽的骨骸，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与金属灼烧后的气味。

学宫护法白日显然已经搜查过此地，但此刻除了远处城墙上有固定岗哨的火光，废墟内一片死寂。

两人按照方槐模糊的描述，找到了发现佩剑和血迹的区域——那是靠近一个半塌的巨大淬火池边，一片相对平整的碎石地。地面有明显被翻动和清理过的痕迹，但借着月光，仍能看到一些深褐色、浸入石缝的顽固血渍，范围不小，触目惊心。

“血迹……这么多……”荀青瑶声音微颤，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尚未完全干透的泥血混合物，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捻开，脸色更加苍白，“是人血，而且不止一人……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腥气和……焦糊味？”

陆子悠也蹲下观察。他集中精神，指尖拂过血迹边缘的石面。除了血腥气，他确实隐隐感到一丝非常淡的、与石函中非攻令气息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乱的暗金色韵律残留，仿佛某种强大的力量曾在这里失控爆发。

“这里发生过激烈战斗，或者……某种能量冲击。”陆子悠低声道，“血迹被清理过，但痕迹还在。墨桓的佩剑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但他本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荀青瑶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如果墨桓在此遭遇强敌，重伤甚至被擒，敌人为何要带走他？又为何留下佩剑和如此明显的血迹？除非……佩剑是故意留下的，为了误导！”

“或者，战斗的结局出乎所有人预料。”陆子悠目光投向那个巨大的、黑黝黝的废弃淬火池。池边有石阶通往池底，池内积着深不见底的污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他怀中的“听竹令”忽然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方向……似乎指向淬火池深处？

“师姐，你看那池子。”陆子悠指着淬火池，“白日护法搜查，可曾下池探查？”

荀青瑶摇头：“淬火池深不见底，积年污水恶臭，且有传言池底有旧时铸造失败沉入的凶兵，戾气不散，寻常人不会轻易下去。护法们大概只是查看了池边。”

听竹令的指引，加上此地异常的血迹和非攻令气息残留，让陆子悠觉得这淬火池大有问题。“我想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荀青瑶立刻反对，“池底情况不明，且若真有敌人或线索，也可能埋伏其中。”

“令牌有异动，指向池下。”陆子悠取出听竹令，那温热的触感在靠近池边时更加明显，“墨老给的东西，或许能指引我们发现什么。师姐，你在上面警戒，若有情况，立刻示警。我下去探一探，很快上来。”

见陆子悠态度坚决，且提及墨老和令牌，荀青瑶犹豫片刻，咬牙道：“我与你同去！相互有个照应。我略通水性，且有避水符可用片刻。”她取出两张符箓，递给陆子悠一张。

陆子悠不再推辞，接过符箓，依荀青瑶所言以微薄真气激发。符箓化作一层极淡的清光笼罩全身，隔绝了污水，并提供些许水下视物之能。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污水中，向下潜去。池水浑浊，光线难以透入，全靠符箓清光照明。池壁粗糙，长满滑腻的水苔和各种奇怪的沉垢。

下潜了约三四丈，听竹令的温热感越来越强。忽然，陆子悠注意到，侧面的池壁上，有一处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一个被水草半遮掩的、约半人高的方形洞口！

洞口边缘整齐，内有微弱的、不同于污水的暗流涌动。两人对视一眼，小心地游了进去。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上的水道，水流较急，但水质明显清澈许多，甚至有微弱的气流。游了十余丈，前方出现亮光，两人奋力上浮，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眼前是一个干燥的、由巨大条石砌成的封闭石室，约有普通房间大小。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防水的油布包裹，还有几件散落的工具。石室中央，一个简易的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个材质与石函中金属箱类似、但尺寸小了许多的暗金色匣子！匣子表面同样刻有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与非攻令同源、但更加柔和内敛的暗金色微光！

而石台旁的地面上，一个人影靠墙而坐，浑身湿透，衣衫破损处可见包扎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正是失踪的墨桓！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块非金非木、刻有复杂纹路的暗色令牌碎片。

听到水声，墨桓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从水中冒出的陆子悠和荀青瑶，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涩与急切。

“陆……师弟，荀……师姐……”他声音嘶哑微弱，“快……匣子……不能落入……李斯之手……”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

荀青瑶急忙上前检查他的伤势，陆子悠则快步走向石台，目光落在那暗金色匣子上。

匣子并未完全闭合，露出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并非另一枚非攻令，而是……一卷以某种奇异金属丝编织而成的薄册，以及几块颜色各异的、似乎蕴含着不同属性力量的奇异晶石。薄册封面上，以古篆写着四个字——《非攻机关要术·残篇》。

而更让陆子悠心跳加速的是，当他靠近时，怀中的听竹令与石台上的暗金色匣子，同时发出了低沉的、仿佛共鸣般的嗡鸣！匣子表面的符文流转加速，一道微弱的意念流，顺着这共鸣，隐隐传入陆子悠的脑海。

那意念模糊断续，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夹杂着古老的画面碎片——巍峨的机关城池、飞天遁地的木鸢铜人、还有……一场导致传承断绝的惨烈内乱与背叛……

“这匣子……还有令牌碎片……是墨桓师兄用命带出来的？”陆子悠豁然转身，看向奄奄一息的墨桓。

墨桓艰难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警示：“听竹坊……是陷阱……李斯……勾结了……墨家‘守御派’的叛徒……他们想要……真正的‘非攻’核心……而不是……石函里那枚……‘诱饵’令……”

诱饵令？！石函里的非攻令是诱饵？！

陆子悠和荀青瑶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而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的水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划水声和冰冷的喝令：

“下面的人听着！学宫护法缉拿要犯！立刻束手就擒！”

李斯的声音，透过水波，清晰地传了进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