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现场堪破！

西城旧区的破败，远超陆子悠预料。

低矮的土坯房挤得密不透风，狭窄巷道蜿蜒如蛇，潮湿的霉味混着污水的腥臭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紧。

【这地方也太破败了！污水横流，房屋拥挤，难怪一到下雨就内涝。百姓住在这种地方，日子肯定不好过。这次一定要把排水问题解决好，不仅是完成任务，更是救民生啊！】

百工坊的施工区域被简陋木栏圈着，此刻早已停工，数十名匠人扎堆站在一旁，看着坊中刘师傅领着三位气质卓绝的年轻人走来，顿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三位是谁？瞧着不像干活的匠人啊。”

“听说百工坊请了稷下学宫的高人来解决排水问题，莫不是就是他们？”

“这么年轻？能靠谱吗？”

议论声中，三人已走到汇流点。这里是两条旧巷交叉口的地下，已挖出一片不小的工作面，新旧陶管错综复杂地交织着，接口处布满青苔。

地面泥泞不堪，替换下来的旧砖石和湿土堆在一旁，水流冲刷的痕迹清晰可见——汇流点处淤积着厚厚的泥沙，甚至有少量污水倒灌回上游支渠的迹象，与图纸上的设计截然不同。

【果然和图纸不一样！淤积这么严重，还有倒灌，问题比想象中棘手。图纸上的设计看着完美，到了现场才知道，实际地形和水流状态，才是真正的关键！】

两条斜向而来的支渠，以近六十度的夹角汇入主干渠，这正是陆子悠此前担忧的对冲隐患。

【六十度夹角！这么大的角度，水流交汇的时候肯定会对冲，形成漩涡，泥沙自然就沉积下来了。这设计上的疏漏，就是问题的开端啊！】

荀青瑶一到现场，便径直走向匠人堆，语速明快地询问近几次大雨的积水范围、水位变化和水流速度，一双秀目还紧盯着周边房屋的地基和墙体，顺着水渍痕迹缓缓移动，仿佛能透过砖石看到水流的轨迹。

【荀师姐果然厉害！一来就找匠人了解情况，还观察房屋水渍，从民生和实际痕迹入手，条理太清晰了！这种全局观，果然是儒家学子的风范。】

她行事条理分明，问话直击要害，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对现场情况有了直观且全面的把握。

墨桓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二话不说打开随身携带的木匣，取出黄铜水平仪校准基准，紧接着拿出各式尺具，精准测量起陶管的直径、长度、纵向坡度和横向水平度，甚至用薄刃刮下陶管内壁的附着物，仔细比对厚度，每一个数据都用炭笔一丝不苟地记在木板上。

末了，他还让匠人打来清水，从上游缓缓注入，用带刻度的小木片当浮标，分段估算水流速度，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墨家子弟的严谨本色。

【墨桓的严谨，简直刻到骨子里了！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测量，丝毫不差。墨家重实测的特点，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有这些精准数据，后续的分析才更有底气！】

陆子悠的观察方式更为独特。他先是沿着两条支渠和主干渠的流路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地面坡向和地势起伏，将整体地形尽收眼底。

随后蹲在汇流点旁，手指捻起淤积的泥沙，观察颗粒大小和分布规律，又捡起几块不同规格的石子，在墨桓的配合下，从上游不同位置投入水流，紧盯石子的运动轨迹和在汇流点的碰撞状态，印证着心中“对冲”与“水跃”的猜想。

【捻一捻泥沙，看看颗粒大小，就能判断水流的搬运能力；投石子看轨迹，就能直观看到对冲漩涡的影响。这些小方法，比光看图纸管用多了！知行合一，果然还是要落到“行”上！】

“刘师傅，”陆子悠抬头问道，“这些泥沙是每次雨后都有，还是新管铺设后才增多？颗粒是逐渐变细，还是粗细混杂？”

刘师傅皱眉回想片刻：“以往也有淤积，但没这么严重。自从最后两条新管接上后，堵得就越来越厉害了。泥沙嘛，渠底多是粗砂，上面盖着一层细泥。”

陆子悠心中了然。粗砂沉积，说明水流搬运能力在此处骤降；细泥覆盖，则是后续缓流或静水沉淀的结果——问题比想象中更复杂，绝非单纯调整汇流角就能解决。

【果然！粗砂沉积是水流骤减，细泥覆盖是缓流沉淀，这说明不仅有对冲，下游的水流状态肯定也有问题。水跃的猜想，越来越站得住脚了！】

此时墨桓已完成计算，眉头微蹙：“两渠坡度、管径存在差异，估算流速比为五比四，交汇角过大，确易形成对冲涡旋，足以滞留当前水流中的沙粒。”他抬眼看向陆子悠，眼中带着探究，“陆师弟所言‘水跃’，需特定水流条件。以当前流量及主干渠下游坡度来看，是否真能形成？”

【墨桓这是在考我？也是，水跃是我提出的新概念，他肯定想知道具体的判断依据。得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清楚，急流和缓流的区别，还有判断条件，这样才能说服他。】

陆子悠走到木板前，看着上面的计算数据和简图，赞道：“墨师兄计算精准。不过判断水跃是否形成，关键在于水流的‘急缓’程度——流速快、水深浅为‘急流’，流速慢、水深深为‘缓流’。当急流进入更宽阔或坡度更缓的渠道，满足特定条件时，便会发生水跃，水位突升，能量耗散。我们需估算汇流后的总流量，测量下游主干渠在不同流量下的水深，才能得出准确结论。”

这番通俗易懂的解释，让墨桓眼前一亮，眼中光芒更盛：“水流‘急缓’之判据，此论甚新！可有具体量测方法？”

【听懂了！墨桓眼中的光芒不会骗人。把复杂的水力学原理，转化为“急流缓流”的通俗说法，果然更容易被接受。接下来，就是用实验验证了！】

荀青瑶也走了过来，补充道：“我刚与老住户交流过，以往排水虽慢，但一两日便能退去；此次新渠铺设后，上游积水退得更慢，且留下的淤泥极厚。这与陆师弟所说的‘恶性循环’完全吻合——淤积抬升河床，阻碍水流，水退更慢则淤积更甚。”

【荀师姐的走访太关键了！百姓的实际体验，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这一下，对冲加水上跃的恶性循环，证据链就完整了！】

三人汇总信息，问题脉络瞬间清晰：汇流角设计不当导致对冲涡旋、下游渠道输送能力不足、可能存在的水跃现象，三者共同加剧了淤积问题。

“需实测下游渠道在不同模拟流量下的水深与流速关系。”墨桓当机立断，看向工地上的材料，“可临时搭建一段与下游主干渠坡度、粗糙度相仿的试验水槽，以可控水量测试。”

这办法务实，但耗时耗力。

【搭水槽？确实能测，但太费时间了！雨季眼看就要到了，根本等不起。得想个更快捷的办法，利用现场材料，快速验证！】

陆子悠目光扫过一旁的旧砖石堆，忽然灵光一闪：“无需搭建水槽，我们用现场材料做个小实验，就能快速验证下游是否存在问题。”他指着主干渠下游方向，“在现有渠道中，砌一个极矮的平滑小坎，高度仅需一指，宽度与渠底相同。然后从上游放水，观察小坎前后的水位变化，以及汇流点水位是否受影响。若下游输送能力充足，小坎影响甚微；若下游本就不畅，小坎会诱发壅水，甚至回溯至汇流点，间接判断是否易发水跃或处于缓流状态。”

【有了！用旧砖石砌个小坎，人为制造一点阻力，看水位变化就能判断下游的输送能力！这个方法省时省力，还不破坏现有工程，简直完美！】

“妙哉！”墨桓瞬间领会，“此法可速判下游之‘容’，直接利用现场条件，省时省力！”

荀青瑶也点头赞同：“简便直接，且不损坏原有工程。”

说干就干。在匠人的协助下，众人仅用半个时辰，便在下游十丈处，用旧砖和黏土砌起一道半寸高、表面光滑的矮坎。随后，匠人从上游支渠同时注水，模拟中等降雨流量。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水流变化。

【紧张！太紧张了！这个实验能不能成功，直接关系到后续方案的方向。如果水位真的抬升并回溯，就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水流缓缓充满渠道，流过汇流点时，果然出现了轻微的紊流和对冲迹象。当水流抵达矮坎时——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矮坎前的水位骤然抬升，且抬升范围并非仅限于坎前一两尺，而是向上游延伸了足足两三丈！更关键的是，汇流点的水位也随之明显升高，水流速度大幅减缓，原本就存在的淤积迹象，竟肉眼可见地加重了！

“果然如此！”陆子悠目光一凝，“下游渠道的输送能力已接近临界，甚至本身就处于缓流状态，导致系统极为脆弱，稍有阻力，影响便会迅速向上游传递。”

【成了！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下游确实是缓流状态，水跃的隐患真实存在！这下，问题的核心彻底找到了！】

墨桓快速记录着水位数据，沉声道：“数据印证，下游确有隐疾。或许是设计缺陷、施工偏差，亦或是旧管存在暗伤，需全面勘测下游全长。”

荀青瑶总结道：“解决方案需双管齐下：一是优化汇流点设计，减少对冲涡旋，墨师弟精通结构优化，此事非你莫属；二是查明并改善下游渠道问题，否则治标不治本。陆师弟的系统分析与验证思路，堪称关键。”

三人分工明确：墨桓负责汇流点优化与水力计算，荀青瑶统筹协调、组织下游勘测，陆子悠则主导问题诊断与方案完善。

【分工明确，各展所长！墨桓的结构优化，荀师姐的统筹协调，我的系统诊断，三者结合，这个难题肯定能解决！这种合作的感觉，真好！】

刘、李二位师傅看得心服口服，困扰多日的难题终于有了清晰方向，连忙拱手道：“三位公子小姐高明！我们这就组织人手勘测下游渠道，墨公子，汇流点如何修改，全听您吩咐！”

墨桓也不推辞，当即拿出图纸和炭笔，开始勾勒修改方案，提议调整支渠汇入角度，增设渐扩式导流槽，实现水流的平滑过渡。

陆子悠看着三人默契协作的场景，心中颇为欣慰。儒家的全局观、墨家的精准化，再加上他的系统思维，三者碰撞融合，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儒家的仁心，墨家的实干，再加上我带来的科学思维，原来不同的理念，也能这么好地融合在一起。这大概就是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魅力吧！】

就在此时，陆子悠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巷口有一个戴着斗笠的模糊人影，正朝工地方向窥视。察觉到他的目光后，那人影迅速隐入杂乱的民居阴影中，消失不见。

【嗯？那是谁？鬼鬼祟祟的！是好奇的百姓，还是……那些监视我的人？听竹坊的？还是其他势力？】

是错觉？还是有人暗中监视？

陆子悠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参与讨论。但一丝警惕，已悄然在他心底升起。

【看来，这场解决排水问题的行动，背后并不简单。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解决问题？还是想试探我的本事？不管是谁，都别想妨碍我！】

稷下城的阳光洒满泥泞的工地，排水难题的解决初现曙光。但水面之下，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一场更大的风波，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