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

第二天晚上七点，别墅里灯火通明。

林晚照穿了件藕粉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温婉地绾在脑后，脖颈上系了条丝巾，完美遮住所有可疑痕迹。

她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像个最称职的女主人，笑容甜美，声音轻柔。

“李总来啦，快请进。”

顾淮西的朋友们陆续到场。

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带着女伴或妻子，礼物堆满了玄关的桌子。

林晚照一一招呼，亲手接过每个人的外套，吩咐张姨挂好。

她记得每个人的喜好：李总爱喝龙井，王少只喝冰水，赵太太对花生过敏......这些细节她用了两年时间牢记，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淮西真是好福气。”

李总拍着顾淮西的肩膀：“娶到这么贴心又漂亮的太太。”

顾淮西笑着揽住林晚照的腰：“是啊，我运气好。”

他的手温热地贴在她腰侧，林晚照身体微僵，却笑得更甜了：“是淮西对我好。”

演得真好。

她自己都快信了。

七点半，最后一位客人到了。

门铃响起时，林晚照正在给赵太太倒茶。

“沈聿，你可算来了......这位是？”

顾淮西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林晚照的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抱歉。”

她连忙抽纸巾擦拭，余光却瞥向玄关。

沈聿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

而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瓜子脸，眉眼温婉，正浅笑着挽着沈聿的手臂。

“苏晴。”

沈聿开口，声音平静：“我朋友。听说今天是顾总生日，非要跟我来蹭饭，顾总不介意吧？”

顾淮西笑了：“当然不介意。欢迎苏小姐。”

苏晴。

这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照的耳朵。

电话里那个声音......那个听到她声音后沉默了两秒的女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晴的目光。

苏晴也在看她。

从脸，到脖子，到全身。

那目光很轻，很礼貌，但林晚照却觉得像被剥光了衣服。

“这位就是顾太太吧？”

苏晴松开沈聿，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苏晴。常听阿聿提起顾总和您。”

阿聿。

亲昵的称呼。

林晚照握住她的手，笑容无懈可击：“苏小姐好漂亮，沈总真有福气。”

她故意说得暧昧。

苏晴却只是笑，眼神清澈：“顾太太说笑了，我和阿聿只是好朋友。”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聿，语气自然：

“对吧？”

沈聿“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林晚照身上。

那一瞬间的对视，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但林晚照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

“晚照，别愣着，带沈总和苏小姐入座。”顾淮西的声音传来。

林晚照回过神来：“好。沈总，苏小姐，这边请。”

她把两人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到顾淮西身边，离沈聿最远的对角线。

宴会开始了。

红酒炖牛肉，奶油蘑菇汤……一道道菜端上来，赞誉声不绝于耳。

林晚照微笑着接受夸奖，时不时给顾淮西夹菜，擦嘴，扮演着恩爱夫妻的戏码。

沈聿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在听。

苏晴倒是很活跃，和几位太太聊得投机，话题从珠宝聊到旅行，又聊到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对了，昨晚那集你们看了吗？”赵太太忽然说，“男主出轨被女主抓包那段，演得太真实了。”

桌上静了一瞬。

顾淮西笑着接话：“电视剧而已。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抓到。”

“也是。”

李总打圆场，调侃道：“真出轨的人，藏得可深了。”

林晚照低头切牛排，刀叉在盘子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我倒觉得，不是藏得深。”沈聿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眼，目光扫过林晚照，又落回顾淮西身上。

“是有些人，太会演。”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演得连自己都信了，别人自然也看不出来。”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

顾淮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沈总这话有意思。怎么，有经验？”

“经验谈不上。”沈聿端起酒杯，淡淡道：“就是见过一些......演技太好的人。”

他冲顾淮西举杯，眼神却看向林晚照。

林晚照捏紧了叉子。

“说到演技......”

苏晴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前几天在电话里，也听到一个声音演得特别好。”

林晚照的心脏猛地一跳。

“哦？什么电话？”赵太太好奇。

“就是打给阿聿的电话。”

苏晴看向沈聿，眼神带着撒娇的嗔怪：“那天早上我找他，是个女生接的，说他在洗澡。声音可温柔了，我还以为是阿聿新交的女朋友呢。”

桌上气氛微妙起来。

几个男人交换了眼神，女人们则露出八卦的表情。

“沈聿，你小子可以啊。”

王少笑着捶了他一拳：“金屋藏娇？”

沈聿没否认。

“喝你的酒。”

“那就是承认了？”

李总起哄道：“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见不了。”

沈聿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晚照。

“她害羞。”

林晚照觉得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在干什么？他疯了？

“声音温柔......”

苏晴若有所思地重复，忽然看向林晚照，惊呼：“说起来，顾太太的声音，和电话里那位......有点像呢。”

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淮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林晚照抬起头，直视苏晴。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冒犯的委屈：“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声音有点像，顾太太别误会。”苏晴急忙摆手。

“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

顾淮西冷冷开口：“苏小姐还是慎言比较好。”

这话已经很重了。

苏晴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沈聿这时才开口，语气轻松：

“好了，开玩笑而已。淮西别当真。”

他看向林晚照，眼神坦荡：

“顾太太也别往心里去。苏晴就是心直口快，没恶意。”

林晚照挤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

但她的手在桌子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一直有点怪异。

顾淮西没再给林晚照夹菜，沈聿也很少说话，只有苏晴时不时小声和旁边的人聊天，目光却总往林晚照这边瞟。

林晚照如坐针毡。

她总觉得苏晴在观察她，分析她。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饭后，男人们移步客厅喝茶谈事，女人们则在偏厅闲聊。

林晚照借口煮咖啡，躲进了厨房。

她靠在料理台上，深呼吸。

沈聿到底想干什么？

带苏晴来，是故意的吗？

苏晴那番话，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需要帮忙吗？”

温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照猛地转身。

苏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空杯子，笑容温婉：“顾太太煮的咖啡真好喝。”

“谢谢。”

林晚照接过杯子。

“我帮你。”

苏晴走进来，站在她身边，随口道：“顾太太和顾总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苏小姐和沈总不也很好？”

林晚照低头磨咖啡豆。

“我看沈总很照顾你。”

“是吗？”

苏晴笑了笑：“他只是把我当妹妹而已。”

忽然她压低声音，问道：“其实......那天接电话的女生，是你吧？”

林晚照手里的咖啡勺“哐当”掉进水槽。

她转过头，看着苏晴。

苏晴也在看她，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温婉，而是犀利无比。

“我不懂苏小姐在说什么。”林晚照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懂。”

苏晴靠近一步，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脖子上的丝巾，是为了遮吻痕吧？还有，你走路的时候，腿有点不自然......我经历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咖啡机工作的声音。

“别紧张。”

苏晴忽然笑了，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接过煮好的咖啡，走到门口时，回头冲林晚照眨了眨眼。

“对了，沈聿左边肩胛骨上，有个很小的胎记，像一片叶子。”她轻声说，“你应该见过吧？”

林晚照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苏晴什么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电话是她接的，还知道她和沈聿上了床。

她和沈聿，到底是什么关系？

“前女友。”

沈聿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林晚照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酒，眼神深邃。

“苏晴是我前女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三年前分的手，她一直想复合。”

林晚照盯着他，咬牙道：

“你骗我，你说她只是追求者。”

“没骗你。”

沈聿走进来，关上门。

“她确实在追我，以追求者的身份，追她的前男友。”

“你为什么要带她来？”

林晚照声音气得发抖：“你故意的？”

沈聿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丝巾。

“怕了？”

他低声问：“怕被她揭穿？怕顾淮西知道？”

“沈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看清楚。”

沈聿眼神沉下来：“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顾淮西在怀疑你，苏晴在盯着你，林晚照，你以为离婚就能解决一切？”

他俯身，靠近她的脸。

“没有我，你玩不过他们。”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所以，别想着逃，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林晚照想反驳，想骂他，想让他滚。

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晚照？”

顾淮西的声音在厨房外响起：“咖啡还没好吗？”

林晚照猛地推开沈聿。

“马上就好！”

她扬声回答，手忙脚乱地倒咖啡。

沈聿退后一步，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得逞的快意。

“明天见。”

他用口型说，然后拉开厨房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林晚照端着托盘走出去时，腿还是软的。

客厅里，顾淮西正在和沈聿碰杯，两人都笑得像最好的兄弟。

苏晴坐在沙发上，冲她甜甜一笑。

林晚照也笑了。

笑得完美，无懈可击。

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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