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猪是怎么飞起来的

任务‘祸不单行’将于两分十七秒后正式开始。】

【建议宿主站立于豚舍正前方三丈处，以获得最佳任务触发位置。】

林长寿叹了口气，依言往前走了几步，在院子中央站定。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主峰传来的钟声悠扬——那是内门晚课的钟，一声，两声。

第三声钟响时，异变陡生。

“咔嚓——”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

林长寿低头。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裂缝蜿蜒如蛇，正以他站立处为中心，向四面延伸。

【倒计时：00:00:03】

【任务触发中——】

“等等！”林长寿突然想起什么，“我的倒霉豁免券！我要用——”

【豁免券使用失败。】

【该道具仅对‘强制霉运事件’生效。‘任务事件’属于宿主主动选择，不在豁免范围。】

林长寿：“……你之前没说清楚！”

【系统提示：请宿主仔细阅读道具说明。】

裂缝在此时骤然扩大！

“轰隆——！！！”

不是豚舍塌了。

是院子塌了。

以林长寿脚下为圆心，半径三丈内的地面整个向下陷落！青石板碎裂、泥土翻卷、碎石飞溅——而他站立的位置，恰好是塌陷区的正中央。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林长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猪圈底下……是空的？”

“噗通！”

他摔进了一堆软绵绵、热烘烘的东西里。

尘土飞扬中，他呛咳着撑起身，手按之处却触到一片滑腻温热的皮毛。

“哼唧——”

身下传来不满的猪哼。

林长寿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

借着塌陷处漏下的天光，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地下空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穴，却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地面铺着厚实的干草，此刻被塌陷的泥土和碎石盖了一半。

而干草堆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头黑鬃灵猪——正是豚舍里那几位。

此刻，这些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的灵兽，正用一种近乎“懵逼”的眼神看着他。

最靠近他的那头，鼻子上还沾着他鞋底掉落的泥巴。

【任务第一阶段：‘豚舍坍塌’已完成。】

【第二阶段：‘被至少三头灵猪追逐超过一刻钟’——现在开始。】

系统提示音刚落，岩穴上方传来了赵大牛惊恐的喊声：

“林师弟？！林师弟你还好吗？！地面怎么塌了？！”

伴随着喊声的，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赵大牛正在扒塌陷口。

而就在这声响传来的瞬间，岩穴里的灵猪们，突然集体竖起了耳朵。

它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

“等、等一下……”林长寿缓缓起身，试图露出友善的笑容，“各位猪兄，咱们有话好——”

“嗷——！！！”

领头的公猪发出一声完全不似猪嚎的咆哮，后蹄猛蹬，如一道黑色炮弹般撞了过来！

林长寿侧身险险避开，后背撞上岩壁。

“赵师兄！”他朝上方大喊，“先别下来！这些猪不太对——”

话没说完，第二头、第三头猪已同时冲至！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不像猪。筋肉虬结的躯体裹挟着腥风，獠牙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林长寿连滚带爬地躲闪，脑子里疯狂运转：

这些猪不对劲。

灵兽园的猪他见过，虽然比凡猪强壮，但绝没有这种凶性和速度。而且这岩穴——豚舍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还打扫得这么干净？

“哼唧！”

一头猪擦着他的衣角撞在岩壁上，石块崩裂。

林长寿趁机朝塌陷口冲去——那里有根垂下的树根，也许能爬上去。

可他刚抓住树根，下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岩穴，震了一下。

猪群的动作齐刷刷停住。

连那头发狂的公猪，都扭过头，看向岩穴深处。

那里，原本被干草堆掩盖的岩壁上，竟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厄运波动。】

【来源：未知。】

【建议宿主立即逃离。】

林长寿不用系统提醒，已经拼命往上爬了。

但下方的红光越来越盛。

“咔……咔咔……”

岩壁裂缝扩大，一块岩石脱落，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它静静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红光就脉动一次。

而红光扫过之处，岩穴里的灵猪们，眼睛彻底变成了赤红色。

“吼——！！！”

不再是猪哼，而是兽吼。

七八头猪同时暴起，疯狂地冲向林长寿所在的塌陷口！它们彼此冲撞、践踏，却毫不在意，只死死盯着上方那个想要逃走的人类。

林长寿已经爬到了塌陷边缘，赵大牛的手伸了下来：“快！抓住！”

就在他即将够到那只手的瞬间——

下方的红珠，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荡开，扫过整个岩穴。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林长寿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公猪，獠牙距离自己的脚踝只剩半尺。

他看到，赵大牛惊恐瞪大的眼睛。

他看到，岩穴顶部落下的尘埃，在红光中如慢镜头般飘散。

然后——

“嗡！”

红珠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它瞬移般出现在了林长寿面前，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近在咫尺，林长寿看清了那些黑色纹路——它们在蠕动，像活物，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

【检测到‘诅咒类法宝’主动靠近。】

【名称：万厄宝珠（残损）】

【品阶：未知】

【效果：携带者将遭遇连环厄运，直至死亡。】

【当前状态：极度饥饿，急需绑定宿主。】

林长寿：“……饥饿？”

红珠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猛地向前一撞，狠狠砸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疼痛。

只有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哀嚎的触感，顺着眉心钻入脑海。

“啊啊啊——！！！”

林长寿听到了尖叫——不是自己的，是珠子里传来的，无数重叠的、凄厉的尖啸。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溃散。

【警告！警告！】

【未知诅咒正在入侵宿主识海！】

【系统防御机制启动——】

【能量不足！防御失败！】

【尝试隔离——隔离失败！】

【……绑定中……】

最后三个字，不是系统的声音。

是珠子“说”的。

用那种千万人重叠的、阴冷的低语：

“找……到……你……了……”

下一刻，红光彻底没入林长寿眉心。

岩穴里恢复了昏暗。

猪群眼中的赤红褪去，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哼唧了几声，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林长寿从塌陷边缘摔回干草堆，浑身冷汗。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光滑，没有伤口。

但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能“感觉”到——那颗珠子，此刻正悬浮在他的识海深处，缓缓旋转，散发着满足的、慵懒的暗红微光。

【……绑定完成。】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杂音，像是受到了干扰。

【宿主已与‘万厄宝珠（残损）’建立灵魂链接。】

【警告：此链接无法解除，除非一方彻底消亡。】

【当前厄运叠加系数：×3.7（原宿主霉运值将放大3.7倍）】

林长寿躺在干草堆上，望着头顶那一小块天空，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系统。”

“这珠子……刚才是不是说它‘饿’？”

【……分析中。】

【‘万厄宝珠’为上古邪修炼制，以‘厄运’为食。长期无宿主，处于饥饿状态，会主动寻找高霉运个体绑定。】

【宿主当前气运值-37，为方圆百里内最低，符合绑定条件。】

“所以它吃我的霉运？”

【不。它放大你的霉运，并以你因此遭遇的‘厄运事件’为食。厄运越强，它吃得越饱。】

【简而言之：你越倒霉，它越开心。】

林长寿闭上眼睛。

“……行。”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周围。猪群已经恢复了平静，有几头甚至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上方的赵大牛焦急地喊：“林师弟！你怎么样？！我马上去叫人！”

“不用了赵师兄。”林长寿深吸一口气，“我没事，这些猪也没事。你……找根绳子拉我上去就行。”

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也许是因为，当倒霉到了某种境界，人反而会看开。

一刻钟后，林长寿被赵大牛从塌陷处拉了上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但奇怪的是，除了塌陷的那一块，周围的猪圈都完好无损——连片茅草都没掉。

“真是怪事……”赵大牛嘟囔着，“我在这儿干了五年，从不知道底下是空的。师弟你没受伤吧？那些猪没拱你？”

“没有。”林长寿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它们……挺友好的。”

这话他说得有点心虚。

因为就在他说完的瞬间，识海里的红珠，微微亮了一下。

仿佛在笑。

【任务‘祸不单行’已完成。】

【被三头以上灵猪追逐时长：约三十息（因突发事件中断）。】

【系统判定：追逐行为成立，任务通过。】

【奖励发放：气运值+1，当前气运值-36。】

【额外奖励：因遭遇‘诅咒法宝绑定’特殊事件，宿主获得‘厄运感知（初级）’能力。】

“厄运感知？”林长寿在心里问。

【可被动感知即将发生的厄运事件，预警时间：3-5秒。】

“……才三五秒？”

【初级能力。随着宿主与宝珠契合度提升，预警时间可能延长。】

林长寿还想再问，赵大牛却拉了他一把：“师弟，你先回屋歇着，这儿我来收拾。对了……”他压低声音，“刚才天剑峰那边来了个女弟子，说是苏冰璇师妹派来的，给你送了样东西。”

林长寿一怔。

赵大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说是‘补偿’。我看那女弟子表情怪怪的，放下东西就走了。”

布袋是素白色的，绣着冰莲纹路——确实是苏冰璇的风格。

林长寿接过，入手微沉。

他解开系绳，往里看去。

里面没有灵石，没有丹药，也没有法宝。

只有一枚令牌。

玄铁所铸，正面刻着“藏书阁”三个古篆，背面是一行小字：

“凭此令可入外阁三层，任选功法一部。期限：三日。”

林长寿拿起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铁质。

他记得，外门弟子通常只能进藏书阁一层，选最基础的功法。二层需要贡献点，三层……那是为内门弟子和立下功劳的外门精英准备的。

苏冰璇给他这个，是什么意思？

补偿退婚的歉意？

还是……别的什么？

“师弟？”赵大牛看他发呆，拍了拍他的肩，“你脸色不太好，真的没事？”

“没事。”林长寿收起令牌，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天过得有点充实。”

充实到，脑子都快装不下了。

他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赵大牛开始清理碎石，嘴里还念叨着“明天得找执事堂报修”。

豚舍塌陷的窟窿黑黢黢的，像一张咧开的嘴。

更深处，岩穴里那面曾经嵌着珠子的岩壁，此刻空无一物。

只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岩壁表面，那些天然的石纹，隐约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

像是一只眼睛。

正缓缓闭合。

小屋门关上。

林长寿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静静悬浮，在虚无中缓缓自转。珠子表面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而在珠子旁边，系统的光球悬浮着，二者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关于‘万厄宝珠’，有几条信息你必须知晓。】

“你说。”

【第一，宝珠已与你灵魂绑定，无法剥离。强行剥离会导致你魂飞魄散。】

【第二，它会持续放大你的霉运，但也会在你遭遇厄运时，提供‘保护’——以确保你不至于轻易死去。毕竟，死了的宿主无法产生厄运。】

【第三，宝珠处于残损状态，需要吞噬厄运来修复自身。修复度越高，它能提供的‘保护’和‘能力’越强。】

林长寿睁开眼睛：“能力？什么能力？”

【资料不足。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活下去。】系统的回答简洁而残酷，【然后在厄运中变强。】

林长寿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在褪去。远处主峰的灯火逐一点亮，宛如星子落入了凡间。

他摸出那枚藏书阁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三日。

也就是说，最晚后天，他得去一趟藏书阁。

选什么功法？

不，在那之前，更关键的问题是——

“系统，”他轻声问，“我带着这颗珠子去藏书阁……会不会把阁楼搞塌了？”

【概率分析中……】

【鉴于宿主当前厄运系数×3.7，藏书阁三层坍塌概率：12.8%】

【触发上古禁制的概率：7.3%】

【被恰好路过的长老误认为窃贼的概率：21.5%】

【其他未知意外：58.4%】

林长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吧。”

他把令牌揣回怀里，转身走向木板床。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灵兽园。

更远处，天剑峰某间静室里，苏冰璇正对着一面水镜出神。

镜中映出的，是今日广场上那个青衫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么干脆，那么平静。

平静到……让她心烦意乱。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涟漪荡开，背影模糊了。

“林长寿……”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间蹙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你究竟……”

话未说完，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师妹，”门外传来温柔的女声，“师尊唤你去冰心殿，说是……要问你今日退婚之事。”

苏冰璇指尖一颤。

镜面，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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